在苏菲婭的力量治癒下,香云那如同风中残烛一般的生命力逐渐稳定了下来。
医馆內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苏菲婭確定没什么问题后,这才把手从香云的胸口移开。
香云的呼吸逐渐恢復正常,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好了。”苏菲婭送了一口气说道。
旁边的两个年轻女子听到这话,那是连忙上前查看问候。
“老师,您感觉怎么样?”
香云的眼皮动了动,隨之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慢慢聚焦。
最先映入她视线的,是一张稚嫩的小脸。
香云看著那张脸,一时见失神了。
她的表情只见变得不可思议了起来,嘴唇哆嗦了一下,双眼中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嵐弟弟?你来接我了吗?”
这是香云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感,生怕眼前的一切,是幻觉。
而“苏嵐弟弟”四个字让苏菲婭的心揪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她差点就脱口而出说,我回来了,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如今的她,並非曾经的苏嵐。
於是她缓缓避开了香云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更稳定一些。
“那个,老人家,您认错人了。”
然而,香云却像是没听见苏菲婭这回答一样,依然盯著她的脸。
然后慢慢的又扫了一眼四周,这才似乎明白了什么。
只是她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情绪依旧在翻涌。
有回忆与思念,又或是几十年都没有放下过的执念。
她这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天风城。
但她从来没有错过关於那个少年郎的任何消息。
从苏嵐离开天星学院,到成为帝国勇者,到受封教廷圣子,再到成为帝国大公爵,每一个事跡,她都听说了。
这一切,她替他感到高兴。
因为那个少年郎,正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理想。
而她也总在天风城等著,希望那一天,对方回来看看她。
她並不奢求什么,因为两人的理想不一样,註定不是一路人。
可那一天始终没有来。
后来,她收到了苏嵐战死的消息。
那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窗边,看著外面发呆。
再后来,她老了,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
她把心思都放在教导学生上,带出了好几个能独当一面的医师,也算对得起自己这一辈子。
但她心里那个位置,始终空著,为此一辈子未嫁人。
现在,那张脸又出现在她面前了。
虽然是个女孩子,但那眼神,熟悉的让她想哭。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所以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以为是对方来接她了。
“老,老人家?”
苏菲婭又喊了一声。
香云这才像被从梦中惊醒一样,眼睛眨了一下,终於回过神来了。
她仔细看了看面前这张脸,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你不是他。”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旁边那个年轻女子终於忍不住插话了。
“老师,您认错人了吧,这位小姐是刚才给您治病的,要不是她,您可就……”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香云听到这话后,这才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重新看向苏菲婭,这次目光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小姑娘,谢谢你。”
苏菲婭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举手之劳。”
香云轻轻一嘆,在学生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苏菲婭想说点什么,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年少时代的苏嵐对男女感情懵懵懂懂,等成年后,遇到的事情多了,特別是和芙蕾相遇后,她才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她年轻时候最初的青春,或许还到不了爱情的层次,但却是最纯粹的情感萌发。
旁边的两个年轻女子,也是连忙对苏菲婭表示感谢。
“姑娘,太感谢你了,刚才我都嚇坏了。”
“要不是你,老师她可能就抗不过来了。”
苏菲婭笑著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
“举手之劳而已。”
香云看著这一幕,突然笑了一声。
“小姑娘,你这治疗魔法的本事不小啊。”
苏菲婭转过头看向她。
“你用的不是普通的治癒术,是教廷的那种生命祝福,对吧?”
苏菲婭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嗯。”
“哎!那可不便宜啊,可惜我没有修炼魔法的天赋,不然这才是真正的医术。”
香云感嘆了一句。
但感嘆完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很久以前,我有个朋友也会这个,他跟我说过,这种高阶治癒魔法不是谁都能学的,必须拥有光元素和神圣之力。”
说完,她目光又落在苏菲婭脸上。
“你和我那个朋友长的真像啊,我醒来的那一刻,还以为见到了他。”
苏菲婭不知如何接这句话。
她能感觉到香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带著回忆和温度的注视,让她心里又酸又堵。
这时那个年轻女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问道:“对了,小姐您叫什么名字?我们还没请教您呢。”
苏菲婭回过神来,抬起头笑了笑。
“我叫苏菲婭。”
“苏菲婭?”
香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她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苏菲婭有点想逃了,香云那温柔的眼神,看的她有点绷不住了。
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把一切都说出来。
“那个,既然没事了,那我该走了。”
“我还要赶去天星学院报到。”
香云听到这话,眼神又动了一下。
“哦,你要去天星学院?”
苏菲婭点了点头。
香云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和怀念。
“那是个好地方啊。”
“我曾经的那位朋友,也在那里上了三年学。”
苏菲婭的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向香云告別。
“老人家,我先走了,你的身体得好好休息,不要过於操劳了。”
说完,她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医馆,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转过头看了对方一眼。
而香云依旧用一种特別的眼神看著她,香云也没有再挽留,而是就这么看著。
“哎!”
苏菲婭重重一嘆,转过头,朝著前往天星学院的道路大步离开了。
不是她绝情,而是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好虚偽。
当年离开后,几乎再没有和香云见过面。
当然了,她说的是,两人没有面对面见面。
而实际上,苏嵐回过天星学院好几次,也偷偷的来天风城看过香云。
但每一次,就跟今天一样,她都是偷偷摸摸的躲在暗中,远远观察著香云。
见香云过的还好,没被人欺负,她就离开了。
她只能这样,人很多时候,一旦错过了,一旦放弃了,再想要找回来,是很难的。
更別说,她后面有了真正喜欢的人,芙蕾。
所以在她的认知中,还是不要打扰对方安静的生活比较好。
而与此同时,远在帝都的芙蕾那边,苏菲婭和香云的见面,她都看在眼里。
虽然苏菲婭全程没有表现出太直白的感情。
但是芙蕾还是察觉到了,苏菲婭对这个香云態度不一般,眼神也不一般。
然后她想起来,苏嵐当年每次和她吵架,都老有个口头禪,说他早年认识一个温柔的大姐姐,说芙蕾若是有对方一半的温柔,他就谢天谢地了。
当时没多想,只觉得苏嵐是在噁心她。
但现在一看,这怕不是故意噁心,而是苏嵐真的觉得,她不够温柔。
芙蕾盯著镜子中的苏菲婭,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