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婭被莉莉婭她们拉著在宿舍区转了一大圈,从食堂到图书馆,从训练场到后山小树林,几乎把整个学院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一遍。
这些小姑娘的热情,真是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她本想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结果愣是被拽著吃了晚饭,又在公共休息室聊了一个多小时的閒天,这才终於脱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苏菲婭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发呆。
“哎!这后面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却在想著另一件事。
那就是香云。
“得想办法弄到生命药剂的材料才行。”
苏菲婭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盘算哪些材料容易搞到,哪些难搞,哪些可以通过学院渠道获取。
她想著想著,意识慢慢模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远在天风城那边。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座冒险者之城,街上的行人也渐渐稀疏下来。
香云和弟子们正在收拾医馆,把今天用过的器具放进木盆里准备清洗一下。
他们这里,每天都乱糟糟的,需要清理很久才能清理完。
而且白天那场突如其来的昏厥让她心有余悸,虽然被那个银髮小姑娘救了过来,但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大限快到了,最多也就两三年的光景了。
她把最后一个药罐放好,准备关门的时后。
然后,她愣住了。
因为门外站著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穿著酒红色礼服的贵妇。
两人对视了一会,谁都没有先开口。
香云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確认什么。
最终还是那个女人先动了。
对方礼貌的打了一个招呼。
“你是香云姐姐吧。”
香云微微一怔。
这个称呼让她心里莫名动了一下,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点了点头。
“我是,你是?”
女人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轻声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芙蕾,我是苏嵐的妻子。”
香云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苏嵐的妻子。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当年苏嵐被宣布战死的时候,德洛斯帝国为他举办了隆重的国葬,消息传遍整个大陆。
而主持葬礼的未亡人就是芙蕾。
那时候香云坐在医馆中,听路过的冒险者讲述葬礼的盛况,说那位芙蕾夫人一身黑衣站在灵柩前,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静静的站了整整一天,直到仪式结束。
那时候香云就在想,这个女人真坚强,换做是她,怕是早就要忍不住哭了起来。
而且,得治苏嵐战死的那一天,她確实哭了。
没想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对方竟然站在了自己面前。
“哦。”
香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客套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
她沉默了一会后,连忙侧过身子,朝屋里示意了一下。
“进来坐吧。”
芙蕾没有推辞,微微点头,迈步走进了医馆。
香云把芙蕾领到里间,拉开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则去灶台边烧了一壶水。
两人一开始都没有说话。
水烧开后,香云倒了两杯热茶端过来,一杯放在芙蕾面前,一杯捧在自己手里,在对面坐下。
小小的房间里,两个女人隔著茶水的热气对视著。
最终还是芙蕾先开了口。
“香云姐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你请说吧。”
芙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跟苏嵐认识之后,他经常跟我提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著香云的眼睛。
“他说他早年认识一个很温柔的大姐姐,说我要是有她一半的温柔,他就谢天谢地了。”
香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我那时候没太在意,觉得他就是在故意气我。”
芙蕾继续说道,脸上满是回忆之色。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那个温柔的大姐姐,应该確实是有这么一个人。”
香云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
“他,他是这样跟你说的吗?”
香云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哑。
“说我温柔?”
“原话。”
芙蕾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
“每次吵架他就搬出这句话来堵我的嘴,气得我想打他。”
香云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但確实是发自內心的笑意。
“他啊,確实就是这个性格。”
她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芙蕾听著,也跟著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又淡了下去。
她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认真的看著香云。
“香云姐姐,我今天来,是有一样东西想送给你。”
香云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芙蕾已经从袖口取出一支小指粗细的水晶瓶。
瓶身通体透明,里面装著一种淡粉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这是返老还童药水。”
芙蕾把水晶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香云面前。
香云低头看著那支水晶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返老还童?”
“对。”
芙蕾点了点头。
“它虽然不能解决你生命力枯竭的问题,不能延长你的寿命,但可以在你剩下的日子里,让你的身体恢復到年轻时最好的状態。”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后面的话。
“你的头髮会变黑,皱纹会消失,腰背会直起来,手脚会恢復力气,你不会再因为弯腰就喘不上气,不会再因为走几步路就膝盖疼。”
香云盯著那支水晶瓶,手指在茶杯壁上微微收紧。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返老还童药水是极高级的魔法药剂,需要几十种珍稀材料才能炼製,每一瓶的都是天价。
而且炼製难度极高,整个大陆能炼製这种药剂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芙蕾夫人,这这太贵重了。”
香云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著芙蕾。
“我就是一个开医馆的老婆子,用不著这么珍贵的东西。”
“用得著。”
芙蕾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看著香云的眼睛,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香云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那支水晶瓶里的粉色液体在烛光中微微晃动,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女人,不是来炫耀什么,不是来宣告什么,就是单纯的出於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原因,想要对她好。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香云忍不住问道。
芙蕾沉默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让香云意想不到的回答。
“因为我不想看见某个人伤心。”
“某个人?“
芙蕾没有再多解释。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朝香云微微笑了笑。
“药水你留著用,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今晚来这一趟,就是为这个,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香云坐在椅子上,看著芙蕾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对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了两个字。
“谢谢。”
芙蕾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不用谢,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朋友。”
说完,她抬脚走出了医馆,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香云伸手拿起那支水晶瓶,翻转著看了看,然后把它紧紧握在掌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中突然想起了白天那个和苏嵐长相几乎一摸一样的少女。
对方今天刚来自己这里,苏嵐的妻子晚上就来了,还给她送了一份大礼。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