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骗子。”苏源平静道。
他已察觉那教主言语似有蛊惑之能,並能煽动眾人情绪,且空气中隱隱带著一丝异味。
他不再多言,径直向擂台走去。
“你说谁是骗子?有人詆毁圣会!褻瀆鬼尊!”那瘦子愣了一瞬,隨即尖声叫嚷起来。
这一喊,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周遭信徒纷纷怒视苏源,呵斥道:“詆毁鬼尊,也配戴圣面?还不快摘下来!”
有人更是伸手,想要抓下苏源的面具。
苏源脚下微动,看似隨意,却將数只抓来的手尽数避开。
一股无形却凛冽的杀气自他身上瀰漫开来,逼迫前方人群不由自主地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等等,你的面具怎地和我们的不一样?”人群中忽有人指著苏源的脸惊疑道。
苏源脸上那张青鬼面具,染著黯沉血色,裂痕宛然,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台上教主也发觉不对,急声大喝:“来人,抓住这异类!”
他身旁数名黑衣人立刻扑向苏源,苏源身形闪转,双手如幻影般掠过,瞬息间將扑来之人的面具尽数摘落。
他隨手拎起那位教主,將其面具扯下,露出一张陌生面孔。
『这些人竟都是普通人?』苏源微怔,原以为会是陷阱。
毕竟凉人都不来抓他们。
看他们样貌,的確都是靖人。
那被摘下面具的闻睿嚇得魂飞魄散,连声討饶:“鬼尊大人!您竟亲临了,小的们还未及准备迎驾啊!”
“鬼尊大人?”台下眾信徒闻言,纷纷反应过来。
此乃真青鬼!
顿时欢呼四起:“参见鬼尊大人!”
“说,谁指使你们干的,向他们解释清楚,否则——”苏源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此时闻睿也是快嚇尿了:急声道:“无人指使!是小人与几位兄弟仰慕大人,才想办这青鬼圣会,成为您的信眾,方才那些说辞都是小的为您精心编排的。”
他脑筋急转,又道:“这些钱財,本就是要捐给季光会的!”
他先前教义中,的確將季光会称作兄弟组织,要相互帮扶。
“你可知这些钱財,是多少百姓倾家荡產所出?我並无实现万千愿望的能力,我非鬼非神,不过一介凡人,收起你那蛊惑人心的把戏。”苏源冷声道。
闻睿赶忙命其他黑袍人退还钱財,又朝四周撒出些粉末。
同时向人群解释,坦然承认所谓“鬼尊”、“圣会”皆是编造。
“什么?青鬼圣会是假的?”台下百姓如梦初醒,得知受骗,瞬间群情激愤。
“不对啊!我前几日许愿,真抽中了三等籍贯!”
“那是你运气好。”
“呃……那是我们安排的托。”在苏源目光逼视下,闻睿只得坦白。
“妈的,打死这些骗子!把我前几日的钱还来!”有百姓怒不可遏,衝上前来。
而此时,苏源已悄然消失。
闻睿抱头挨著拳脚,被打个半死,急喊道:“別打!別打!青鬼大人已命我將前几日钱財退还!打死我,这钱可就没了……”
眾人闻言,这才冷静了些,押著闻睿去寻往日所敛的钱財。
苏源冷冷望著这场闹剧。
动静如此大,凉人竟毫无反应?
巡城士兵呢?
莫非是故意放任这些骗子敛財,待时机成熟再揭穿,以此打击青鬼声望?
这般行事,的確会损及青鬼的名望,那些空空许下的愿望,终究无人能兑现。
此时也有人领回钱財,独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瘦子计白攥著手中失而復得的几枚铜钱,隱带哭腔:“圣会是假的……那娘亲的病,该怎么办?”
他实在是走投无路,家中这点钱根本不够治病,才將最后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緲的鬼神。
他失魂落魄,踉蹌归家。
那是南城边缘一处低矮夯土房,墙皮剥落,门户歪斜。
屋內只一床一桌,油灯如豆。
榻上老妇面色蜡黄,气息微弱,见儿子归来,勉强扯出个笑,声音细若游丝:“白儿回来了。”
“娘!那圣会是假的,是孩儿无用,救不了您。”计白扑跪床前,泪如雨下。
“不怪你,都怪娘生病了……”老妇伸出枯瘦的手臂想抚摸计白。
计白连忙握住她的手,哭的更大声了。
“好了,別哭了,你娘还有救。”跟了一路的苏源,此时终於现身。
他先前已暗中观察病情,毕竟他也不是一个大夫。
【归元凝指】可固本培元,若真是绝症,他也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所幸这老妇是多年劳损,气血两亏,又染了严重风寒,本源將竭,正可为其徐徐疏导,推宫活血,驱散寒气,再以指法激发其自身生机。
“鬼尊大人!”计白惊骇回头,全然不知对方何时出现。
苏源不答,行至床前,並指如风,连点老妇数处大穴,为其疏通淤塞经脉,驱散寒气。
片刻,老妇脸色竟见些许红润,呼吸也平稳下来。
苏源又自怀中摸出一个银锭,放在床边。
“多买些温补药材,好生调理,若再不適,这些钱也够请大夫,记著,世间並无鬼神,能依靠的唯有自身。”言罢,身形一晃,已没入门外黑暗。
计白捧著银子,对著空处连磕了几个头,抬头时早已不见人影。
他握住娘亲温热起来的手,眼泪再次涌出:“圣会是假的,但青鬼,是真的,他真是大善人……”
计老娘自鬼门关前转回,气息稍定,亦感慨道:“白儿,一定要记住这份恩情,他就是咱们的青天啊!”
……
苏源未料回南城一趟,生出这许多事端。
他本只想回来看看老宅,便赴內城。
抬眼望天,月已西斜,约是子时。
他略作思索,不再耽搁,朝內城方向潜行而去。
眠姐还在等他,此番若有契机,他想直接將人从单家带出。
匿於暗处,苏源仰望那高耸的內城墙。
墙头箭垛密布,时有岗哨身影巡弋,火把光芒在夜色中游移,守卫明显比往日森严。
传闻墙头有裂脉武者坐镇,但如今他亦入此境,更有诸多词条相辅,潜入並非难事。
他寻了处阴影最浓的墙角,將气息转为行云劲,周身气机与暗夜几乎融为一体。
足下轻点,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沿墙垣向上飘升,旋即翻身落入內城,神鬼不觉。
他辨明方向,朝单家旧邸潜行。
街道冷清,许多店铺门板紧锁,不復往日繁华。
原本內城夜晚,这些店铺也不会关门。
若非內城的巡逻队仍旧来来往往,他都以为来错地了。
看来那些凉人权贵真要撤离了,这些產业多为其所有。
『大凉竟真打算就此退走?不像他们作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