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舟山码头。
张星辰站在渡口往远处望了望,咸腥的海风迎面扑过来,码头上停著不少渔船,桅杆密密麻麻地竖著,渔网摊在岸上晒著,几个老船工蹲在船头抽菸。
穆念慈站在他旁边,手里攥著一个小包袱,也在四下打量。
“相公,蓉儿妹妹会来接我们吗?”
张星辰刚想说话,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叫:“大哥!嫂嫂!”
循声望去,黄蓉从码头那头跑了过来,跑起来像只轻快的燕子,身后跟著一个高高壮壮的身影,正是郭靖。
黄蓉跑到跟前,看见穆念慈,眼睛一亮,直接绕过张星辰,一把搂住穆念慈的胳膊,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嫂嫂!好久不见!”
穆念慈被她叫得脸一红,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髮,笑著说:“蓉儿妹妹,你瘦了些。”
“哪有瘦!”黄蓉笑嘻嘻地转了个圈,然后才看向张星辰,“大哥,你可真准时,说四个月就是四个月。”
张星辰点了点头,朝郭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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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还是那副老实样子,站在黄蓉身后憨憨地笑了笑,叫了声“张大哥”。
“行了,人到齐了,走吧。”黄蓉拉著穆念慈就往码头边走,边走边嘰嘰喳喳地说话,“嫂嫂,我跟你说,桃花岛可漂亮了,满岛都是桃花,我爹种的,四季都开,你在別处绝对见不到。”
张星辰看了一眼郭靖,发现这小子走路的时候都忍不住往黄蓉那边看,嘴角带著笑,眼睛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看来这段时间的经歷让两人的关係更近了。
码头上泊著一条小船,船头站著一个聋哑船夫,黄蓉跟他比划了几下,船夫点了点头,解了缆绳。
四人上了船,船夫撑开竹篙,小船晃晃悠悠地离了岸,往海上驶去。
海上的风景开阔,海水碧蓝碧蓝的,远处有海鸟贴著水面飞。
穆念慈从没坐过海船,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紧紧攥著船舷,后来被黄蓉拉著说话,渐渐也放鬆了下来。
船行了大半个时辰,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岛屿,远远看去,岛上鬱鬱葱葱,一片粉红色的桃花林在绿树间若隱若现,確实漂亮。
船靠了岸,聋哑船夫將缆绳系在码头的石桩上,黄蓉第一个跳上岸,回头招呼道:“到了到了!快上来!”
张星辰扶著穆念慈上了岸,脚踩在实地上,穆念慈明显鬆了口气。
码头上是一条石板路,往岛內延伸,路两边种满了桃树,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的粉色。
黄蓉走在最前面,突然玩心一起,想捉弄下张星辰和郭靖,於是加快步伐。
张星辰知晓桃花阵的厉害,也知道有郭靖的机缘,所以只拉著穆念慈的手,紧紧跟在黄蓉身后。
黄蓉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左拐右绕的,完全不用思考。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桃花林尽头是一片空地,正中央是一座青石砌成的宅院,门前种著几株老梅,台阶上铺著青苔,看著有些年头了。
一个青袍人背对著他们站在梅树下,身形修长,负手而立。
黄蓉一看见那人,立刻像只小鸟一样飞了过去:“爹!我回来啦!”
黄药师转过身来。
张星辰第一次见到这五绝中的东邪,只见他四五十岁的年纪,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极为锐利,一身青袍,手里提著一支玉簫,整个人往那儿一站,確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还知道回来。”黄药师看了黄蓉一眼,语气淡淡的,但眼神里的关切还是藏不住。
黄蓉嘻嘻一笑,拉著黄药师的袖子,回头指著张星辰和穆念慈说:“爹,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结拜大哥张星辰,武功可厉害了,绝对不低於你,这位是嫂嫂穆念慈。”
张星辰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辈张星辰,久仰黄岛主大名。”
黄药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一打量,黄药师的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上穿的衣裳普普通通,样貌也算不上多出眾,怎么就成了蓉儿的结拜大哥?还武功不低於自己?
“蓉儿说你的武功很厉害?”黄药师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她自小眼界就高,能让她佩服的人不多。”
张星辰还没说话,黄蓉先抢著说了:“那当然!大哥的武功是真的厉害,爹你別不信。”
黄药师看了女儿一眼,见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提到这个结拜大哥的时候满脸都是崇拜,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宝贝女儿从小只崇拜自己一个,什么时候对別人这么推崇过?
他把玩著手里的玉簫,语气里带了几分不以为然:“年纪轻轻,能有多厉害?”
黄蓉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刚要开口反驳,张星辰伸手拦住了她,对黄药师笑了笑:“不敢说多厉害,但江湖上行走,总得会几手功夫傍身。”
这话说得谦虚,但黄药师是什么人?他可不讲这些客气话。
只见他將玉簫往腰间一插,忽然右手一翻,五指张开,轻飘飘地朝张星辰的肩头拍来。
这一掌看似隨意,实际上角度刁钻,正是他的得意绝学落英神剑掌。
张星辰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以黄老邪的脾气,不试探一下才奇怪。
他不退不避,右掌翻起,天山六阳掌中的一招“阳春白雪”迎了上去。
双掌在空中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两人脚下的花瓣被掌风激起的气流卷得四散飞舞。
黄药师“咦”了一声,撤掌变招,落英神剑掌的精妙招数源源不断地使了出来,掌影翻飞,如同漫天桃花瓣飘落,虚实难辨。
张星辰以天山六阳掌应对,这套掌法走的也是瀟洒飘逸的路子,两人转眼间拆了二十几招,黄药师越打越心惊。
这个年轻人的掌法精妙绝伦,自己从未见过,而且他出招时气定神閒,显然还没用全力。
黄蓉在旁边看得眉飞色舞,扯著穆念慈的袖子小声说:“嫂嫂你看,大哥厉害吧!”
穆念慈虽然不懂武功,但也看得出来两人打得不相上下,心里又紧张又骄傲。
黄药师忽然变招,右手中指扣在大拇指下,猛地弹出。
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来,直取张星辰胸口膻中穴。
弹指神通。
张星辰面色不变,左手小拇指翘起,一道无形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出。
六脉神剑,少泽剑。
两道指风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地面上的青石板被震出了一道裂纹。
黄药师瞳孔一缩。
这是什么指法?竟然能和自己苦练几十年的弹指神通正面相抗?
他心中的轻视已经完全收了起来,玉簫从腰间抽出,手腕一转,玉簫当剑使,使出了玉簫剑法,簫影重重,带著呜呜的破空声,朝张星辰攻来。
张星辰身边没带兵器,但在天龙八部世界学的全套打狗棒法也一直在练,隨手在身旁的桃树上折了一根桃枝,使出了打狗棒法中的“缠”字诀。
桃枝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灵性,黏住了玉簫的走势,黄药师只觉得自己每一剑都像是刺进了棉花里,浑不受力,被带得剑招都偏了方向。
黄药师越打越认真,招式也越来越快,身形飘忽,满场游走。
张星辰也不含糊,脚下踩开了凌波微步,整个人如同一片轻烟,在黄药师的攻击下进退自如,黄药师的每一招都打在了空处。
黄蓉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从小看父亲练武,从来没见过谁能和父亲打到这个程度。
黄药师忽然收招后退,站在三丈之外,將玉簫横在了唇边。
一股低沉的簫声响起。
《碧海潮生曲》
张星辰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桃花树变成了重影,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海浪在翻涌。
他急忙运转內力抵抗,但他的武功体系里还真没有音律这一块,这碧海潮生曲直接作用於心神,內力再强也只能被动抵御。
黄蓉和郭靖也受到了波及,穆念慈更是脸色发白,身子晃了两下,黄蓉赶紧扶住了她。
张星辰深吸一口气,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掌自腰间推出。
这一掌他没有再保留,十成的功力尽数灌注。
降龙十八掌,震惊百里。
一道浑厚无匹的掌力如同实质一般呼啸而出,带著一股霸绝天下的气势,直直地朝黄药师轰了过去。
掌力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石板被掀飞,桃花瓣被捲成了一道粉色的旋风。
黄药师不得不中断了簫声,脚下一点,身形飘然后退,堪堪避开了这道掌力的正面衝击。
掌力擦著他的衣袍掠过,轰在了他身后的一株老梅树上,那株碗口粗的梅树咔嚓一声拦腰折断,树冠轰然倒地。
簫声停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风吹过桃林的声音。
黄药师站在那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上被掌风割出的一道口子,又看了看那株断掉的梅树,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是真正被震撼到了。
降龙十八掌,这是洪七公的看家本领,绝不会外传的,这个年轻人怎么会?还有刚才的打狗棒法,那也是洪七公的不传之秘。
那个指法,和自己弹指神通对轰不落下风,隱约有一阳指的影子,但又更加凌厉锋锐。
还有那套不知名的掌法和步法,精妙程度不在自己的绝学之下。
最关键的是,每一招都留了余地,尤其是最后那一掌,明显是衝著梅树去的,只是要逼自己停下簫声。
二十出头的年纪,所学又广又精,和自己一样是个全才,这份天资,放眼整个江湖,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黄蓉跑过来拉住黄药师的袖子,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爹,我就说大哥很厉害吧!”
黄药师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张星辰,缓缓將玉簫插回腰间,脸上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淡淡地说:“武功確实不错,不过音律一道,你还差得远。”
张星辰苦笑著抱拳道:“黄岛主说的是,晚辈对音律確实一窍不通,全靠蛮力破局,算不得本事。”
黄药师见他坦然承认,反而高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有这等武功还能不骄不躁,確实难得。
“进来坐吧。”黄药师转过身,往宅子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黄蓉,“那个傻小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