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星辰站在石壁前,沉默了许久。
那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剑,刺进心里。
一个人活到天下无敌的份上,最后却只能对著石壁刻字,只能与雕为伴,这份孤独,应该比死还难受。
但沉默过后,另一种情绪翻涌上来。
兴奋,他找到了。
这不仅仅是找到了独孤求败的剑冢,对他来说,玄铁重剑的材质才是真正的宝藏。
希望玄铁能突破现代机甲研究的材料瓶颈。
神鵰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绪变化,歪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爪子,搬开了冢上的石块。
石块下面是並列著的四柄剑。
跟原著里写的一模一样。
第一柄是一柄青光闪闪的利剑,剑刃薄而锋利,长约三尺,这么多年过去,竟然没有生锈,依然寒光凛冽。
张星辰伸手拿起来,掂了掂,手感轻盈,是柄好剑,但也仅此而已,是一柄正常的宝剑。
第二柄的位置放著的却不是剑,而是一截长条石片,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片子。张星辰知道,这里原本该是紫薇软剑,只是被独孤求败丟了,拿块石头代替。
第三柄剑让张星辰兴奋了起来。
那是一柄黑沉沉的重剑,剑身极厚,两边的刃是钝的,没有开锋。
剑柄也是最简单的样式,没有任何装饰,通体黝黑,像是从一块完整的黑铁里凿出来的,光是看著就知道这东西分量不轻。
第四柄是一柄木剑,剑身已经腐朽了大半,只剩半截,木头都发黑了,看上去一碰就会碎。
张星辰细看石壁上的刻字,果然,在那几行大字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第一行写著: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爭锋。
这说的应该就是那柄独孤求败二十岁前用的青钢利剑。
第二行写著: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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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个石片只是个替代品,真正的紫薇软剑早就被扔了。
第三行写著: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张星辰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八个字说的不光是剑,更是一种境界。
第四行写著:四十岁后,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於无剑胜有剑之境。
张星辰看完,重新走到那几柄剑前。
他先把青钢利剑拿起来,隨手挥了两下,剑很锋利,挥起来呼呼生风,但这剑对他来说没什么特別的,跟江湖上那些好剑差不多。
他把青钢剑放下,伸手去拿那柄玄铁重剑。
手握住剑柄,一提,剑纹丝不动。
张星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东西这么沉。
深吸一口气,他运起內力,手臂肌肉绷紧,这才把重剑提了起来,但挥动起来依然很费劲。
他试著不运內力去拿,结果单手根本提不起来,得两只手一起上才能勉强抱起来。
这东西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神鵰在一旁看著,见张星辰提得费力,眼神中闪过灵性的光芒。
然后它张开翅膀,巨大的翅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那动作看著笨拙,但仔细看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某种剑招的起手式。
张星辰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神鵰这是在演示剑法。
这只大雕陪伴独孤求败多年,无数次看独孤求败练剑,有时候还会充当陪练。
它虽然不是人,但灵智极高,又有赤子之心,那些剑招早就刻在了它的骨子里。
论剑法,这只雕恐怕已经是一代宗师级別了。
张星辰没有犹豫,运足內力,提起重剑,跟著神鵰的动作学了起来。
神鵰的动作不快,一招一式都很清楚。
它的翅膀展开时是横扫,收拢时是直刺,转身时是迴旋。
张星辰跟著它的节奏,慢慢找到了感觉。
重剑虽然沉,但正因为沉,挥出去之后自有一股惯性,不需要太多花哨的变化,一剑就是一剑,直来直去,势大力沉。
练了大约一个时辰,张星辰浑身是汗,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心里却越来越畅快。
这种剑法和他之前学的武功完全不同,没有虚招,没有变化,就是最直接的劈、斩、扫、刺,但每一剑都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谷里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张星辰停下来,把重剑放回原处,对神鵰拱了拱手:“雕兄,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神鵰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那声音里明显带著不舍。
它用嘴扯了扯张星辰的袖子,然后又用翅膀指了指平台地面,那意思很明白:今晚就住这儿。
张星辰笑著拍了拍它的翅膀:“今天不行,我得回城里,明天吧,明天我带个人过来。”
神鵰歪著头,似乎在理解“带个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我媳妇。”张星辰说,“给你认识个新朋友。”
神鵰眨了眨眼,虽然它不太明白“媳妇”是什么,但“新朋友”这三个字它听懂了。
它曾经有过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就是在这石壁前刻了字的独孤求败。
张星辰没有拿玄铁重剑,他虽是为了这柄剑来的,但相处了这些天,他知道神鵰守著的不只是一柄剑,而是对故主的念想。
他要是今天就把剑拿走,神鵰未必会拦,但心里肯定会不踏实。
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
他走到平台边缘,回头看了神鵰一眼,神鵰站在石壁前,巨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
“明天见,雕兄。”张星辰说。
神鵰低鸣了一声,像是在回答。
张星辰运起轻功,几个借力下了峭壁,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回到襄阳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客栈的灯还亮著。
穆念慈还没睡,坐在灯下等他,桌上放著一壶温著的茶和几碟小菜。
见他进来,穆念慈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服上还沾著草屑泥土,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这是去打架了?”
“练了会儿剑。”张星辰接过她递来的茶,一口气喝乾,然后坐下来把今晚看到的一五一十跟穆念慈说了。
从石壁上的字,到那四柄剑,再到神鵰教他练剑。
穆念慈听完,没有问他剑的事,也没有问武功的事,只是问了一句:“那只神鵰,它一直守在那里?”
“嗯。”张星辰点头,“独孤求败死后,它就一直在那儿守著。”
穆念慈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那它一定很孤单。”
张星辰看著她,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暖。
他讲了那么多,讲了独孤求败天下无敌的寂寞,讲了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境界,讲了神鵰的灵性和剑法。
结果穆念慈关心的,是那只雕会不会孤单。
“我跟它说了,明天带你去。”张星辰说,“给它认识个新朋友。”
穆念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它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张星辰很篤定,“明天带点好吃的,它肯定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