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林对於刘富民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甚至更进一步验证了心中所想。
两人一定有关係,送审获奖的產品就是王向阳鼓捣出来的!
“呵呵,老刘啊,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了!”两人都是厂长,身份级別是一样的,他也犯不上和对方较真。
“我在为工厂吸纳人才,和你有关係吗?”他反问了一嘴。
“吸引人才?他是我糕点厂子弟,你要收他,经过我同意了吗?”
刘富民就一口咬死了王向阳的身份,从法理上来断绝对方的念头。
“哈哈哈,那他怎么没进你们糕点厂啊?”
此时天空中响起一声惊雷,片刻后倾盆大雨散落在大地上。
刘富民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王向阳没进厂是他感到最遗憾的事情,可那不是他不愿意,是王向阳不愿意!
孙承林並不知晓里面的內幕,以为其中存在著什么矛盾。
他拍了拍王向阳的肩膀,“向阳同志,话我说到这里,只要你愿意来,我就为你打申请!”
他站起身来,给了刘富民一个胜利者般的微笑!
隨后打起雨伞,走向街道,逐渐消失在茫茫雨中。
“呸!”刘富民朝著孙承林离去的方向啐了口唾沫。
老子给的比你更多,人家都不来,你以为你算老几呀!
“行了,刘叔!”
“你就別生气了,我是不会去食品厂的。”
“他食品厂的生產线那么复杂,去那里还不如回厂呢!”王向阳赶忙打圆场,毕竟老刘待他不错。
虽说里面有层互惠的关係,但是不可否认,他能走到现在就是有刘富民的扶持。
原本还想打探八卦的刘富民,一下子失去了兴趣。
不过他也知道,王向阳就是在安慰他,这小子要是回厂,早就回去了,何必等到现在。
“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这,以后有啥困难回厂给叔说啊!”
“食品厂做块儿蛋糕都做不明白!咱糕点厂也不比它差!”
老刘说完便想转身离去,结果刚扭过头,就看到一胖一瘦两个穿著雨衣的傢伙。
恰巧天空又响起一声惊雷,俩人就像两个雨夜杀人犯一样盯著刘富民。
“誒呦臥槽!”
在大雨的映衬下他们显得格外诡异,把刘富民嚇了一个激灵。
“这他妈想嚇死谁啊?”
就连王向阳也觉得有些嚇人,真不知道胡姐从哪找的这俩人。
刘富民在滂沱大雨中前行,满脑子都是孙承林挖人这事儿。
要是他以后还想再往上进一步,就得把王向阳稳在手中。
可是,要用什么办法呢?
他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老刘攥著拳头,朝著空气狠狠一锤。
这小子骨头真特么硬,咋就那么不吃进厂这一套啊。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刘富民走著走著,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直到站在一家厂子前。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牌子,上面写著灵雨寺街道青年服务社。
老刘突然灵光一闪,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
不对。
光想著进厂这条道,是把自己框死了。
王向阳要的,可能根本不是一纸编制,而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手脚的地盘。
先不说王向阳野心有多大,若要按照这个逻辑,他根本不愿意去任何一家厂子!
而眼前的街道青年服务社,其实就是街道下辖的一种工厂模式。
它俗称三產,又或者被叫成大集体。主要是为了安置就业、方便生活而办的集体服务经营实体。
王向阳既不想被管著,还想闯出个名头,那就以糕点厂的名义办个分厂让他折腾去吧!
不对,是合作。
掛名掛的还是糕点厂的名,有新產品也算是糕点厂出的,遇到什么问题找他也更方便!
这不比他天天在菜市场,和一帮摊贩较劲儿强?
想到这里,刘富民立刻调转方向!
他脑子里闪过上周商业局例会上的那句话:
“西郊工人反映强烈,各厂要主动担当。”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这话成了点亮他整个计划的火星。
此时的雨很大,他回到糕点厂,直奔厂资料科,好一顿翻腾,才找出一份尘封已久的材料。
就当他想要打开查看时,桌前的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铃~”
刘富民一阵烦躁,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这么晚谁啊?”
可是话音刚落,却浑身一怔。
他下意识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二十点二十四分!
他心里咯噔一下,隱约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因为这部电话不像后世,根本不会有骚扰电话打进来。
他只连著各种行政单位:厂里,还有外面企业,以及上级。
如今厂里早都下班了,一片寂静,肯定不是厂里打的,难道……
他赶紧拿起电话筒:
“喂,糕点厂刘富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急促的指令:
“刘富民同志,我是省商业厅生產调度处值班员。”
“现传达厅党组紧急决议:陕省西康地区发生特大洪灾,群眾生命財產遭受严重损失。经省救灾指挥部指定,你厂为第一批救灾食品定点生產单位。”
“等等!你说哪里?”
刘富民一脸不可思议,当他听到西康这个地名时,立刻紧张起来。
“陕省西康!”值班员在电话中又强调了一下。
噔~咣当!
刘富民手中的电话,一下子滑落到了地上。
陕省西康,是刘富民的老家,突然接到这么大的噩耗,他怎能不慌。
他甚至全身都在颤抖!
就在他还未回过神来时,电话那头又响了起来:
“喂!”
“喂!刘富民!”
“你在听吗?说话!”
他赶忙颤颤巍巍拿起电话:
“我在!对不起同志,我太激动了!”
“我就是那里的人,能告诉我,那……那里什么情况么?”
刘富民哭了,他的亲人、朋友、老师、同学都在那里。
他此时的心就像被揪住了一样!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后,“据说老城区全部被淹,大部分居民转移到地势较高的新城。”
“但是即使是新城,水深也高达1.2米深。”
“洪峰凶猛,有不少同志没来得及……”
说到此处时,刘富民死死握紧了拳头,喉咙有些哽咽。
“咳咳!”那人咳嗽了两声,调整情绪。
“任务要求:七十二小时內,完成六吨耐储干点的生產任务。”
“產品须满足以下標准:高糖、低水分、用双层油纸包裹,麻袋封装,每袋標明重量、生產日期、厂名。必须保证在潮湿环境下储存十五天以上不变质。”
“刘富民同志,灾区紧缺食物,你厂就是生命线。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