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王的舰队实际上並没有直接对寂静王开战,他的舰队只是开始大规模的与其他王朝爭夺领土。按照俱亡者的古代礼仪,寂静王並不能直接以镇压叛乱的名义针对风暴王,这更像是常见的王朝之间的衝突,只是规模更大罢了。但风暴王的野心已经暴露出来,寂静王和风暴王的衝突將会是可预见的。
另一边,达戈努斯上的永恆堡垒巢都里。灰蛊帮此时已经在中巢也展开了一张巨大的贸易网络,灰蛊帮通过售卖大量便宜且美味的真菌罐头打压了其他商家的生存空间。但那些被挤压的商家全都打不过灰蛊帮这个蛮不讲理的下巢帮派,他们要么被灰蛊帮吞併,要么就会在试图给灰蛊帮找点麻烦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不知名的小巷里。
上巢老爷们默许了卡利亚和灰蛊帮之间的合作,因为灰蛊帮们正在有意识地剿灭下巢的那些混沌教徒和基因窃取者帮派。这些来歷不明的傢伙可比法务部的废物们有用多了,至少这些帮派成员们能让上巢老爷们减少一些需要担忧的事项。
卡利亚虽然答应了阿尔法对灰蛊帮的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上巢老爷们仍旧让他来监视这个可疑的帮派。卡利亚对此心知肚明。他端的是上巢的饭碗,吃的不是灰蛊帮的饭。但他也很清楚,灰蛊帮这头野兽若是真的失控,首先被撕碎的不会是老爷们自己,而是他这个夹在中间的倒霉蛋。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最稳妥的方式:什么都不做,但让上巢老爷们觉得他什么都做了。
每周一份报告,匯报灰蛊帮在中巢的势力扩张情况。报告中充斥著半真半假的数据和精心修饰的措辞,灰蛊帮的武装人员数量被打了六折,他们的真菌罐头销量被打了八折,他们的地盘范围被模糊成“仍在可控区间內”。偶尔夹带几条真正有价值的情报,比如哪条街的哪个商家被吞併了,让报告看起来不至於全是废话。
上巢老爷们满意了,卡利亚的办公室保住了,灰蛊帮的手从中巢伸向了更远的地方。
旧仓库区的那座不起眼的建筑,如今已经成为灰蛊帮在中巢的心臟。
说它是心臟,並不是因为它有多么宏伟。它看起来和周围那些废弃的厂房没什么区別,灰扑扑的外墙,生锈的铁门,窗户上糊著永远擦不乾净的灰尘。但在这座建筑的地下室里,一台量子纠缠矩阵正在无声地运转,將达戈努斯与远在另一个宇宙的联合星连接在一起。
阿尔法坐在一楼大厅的长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幅列印的中巢地图。
这幅地图与他几个月前从死亡头颅那里弄到的那幅早已不可同日而语。那时候,地图上的灰色斑点只有指甲盖大小,蜷缩在底巢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而现在,灰色已经吞没了整个底巢,渗透了中巢的边缘,开始向中巢的核心区域蔓延。
“中巢的商家我们已经控制了四成。”贝塔坐在长桌的另一侧,手中拿著一块数据板,“剩下的六成里,有一半是上巢老东西们的產业,动不了。另一半要么在观望,要么在找机会跟我们合作。”
“合作?”阿尔法的语气平静,但贝塔听出了一丝微妙的讽刺。
“就是认怂。”贝塔换了个更准確的说法。
阿尔法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终落在中巢最北端的一片区域。那里被標註为深红色,上巢的直接控制区。中巢和上巢之间只有一条通道,一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的巨型闸门。闸门由精金铸造,厚达数米,据说可以抵御战舰主炮的轰击。
闸门的那一侧,是达戈努斯的真正统治者居住的地方。
“情报搜集得怎么样了?”阿尔法问。
伽马从长桌的末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深红色区域的上方画了几个圈。
“根据统一测算,整个巢都约有至少两百亿人。底巢约有二十八亿人;下巢约有一百五十二亿,比我们之前估算的多得多;中巢约有十八亿人口,而上巢的人口大约占巢都总人口的百分之一,约两亿人。其中真正的贵族家族只有不到二十家,但两亿人中很多都是这二十个贵族家族的附庸体系。其余的要么是他们的僕从,要么是服务於他们的行政人员和安保力量。”
“安保力量的规模呢?”
“上巢的安全由两个部分组成。”伽马调出一组数据,“第一部分是冯·瓦兰修斯家族的私人卫队,大约四十万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第二部分是pdf的精锐部队,大约一千三百万人,驻守在上巢和中巢之间的闸门附近。此外,上巢的贵族们各自养著数量不等的私人保鏢,加起来大约两百到三百人。”
阿尔法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远比曾经他们在下巢时预估的规模要大。
“共计一千三百四十万武装力量。”伽马確认,“但他们的装备和训练水平不是下巢帮派能比的。雷射枪是標配,重型武器和护甲也不罕见。而且他们有坚不可摧的闸门。”
“没有什么是坚不可摧的。”阿尔法说。
他的语气平静,但长桌上的其他人都沉默了一瞬。他们听懂了阿尔法的言外之意。
“现在还不是时候。”伊普西龙开口了,他是五人中最谨慎的一个,“我们刚刚在中巢站稳脚跟,上层的供应链还没完全打通。贸然动手,会把好不容易建立的平衡打破。”
阿尔法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伊普西龙说得对。灰蛊帮的根基还不够深,在中巢的影响力还不够大,在贸易网络中占据的份额还不够多。如果现在动手,即使拿下了上巢,也会陷入漫长的治安战和资源消耗战。
“那么,先挖墙脚。”阿尔法说,“把上巢和外界连接的所有管道都摸清楚。物资供应、能源输送、人员进出,每一条线都要有我们的人。”
“已经在做了。”德尔塔说,“上巢的大部分能源供应来自巢都底层的反应堆,管道经过中巢。我们在管道沿线已经部署了监控节点,隨时可以切断上巢的电力。”
“他们的食物呢?”
“大部分来自轨道平台的农业模块,少部分从其他星球进口。中巢有一个物资中转站,负责將食物分类后运往上巢。那个中转站的管理者是个叫卢勒斯的人,我们已经和他『建立了联繫』。”
德尔塔说“建立了联繫”时嘴角微微上扬。阿尔法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要么用钱收买了,要么用把柄威胁了,要么两者兼有。
“很好。”阿尔法说,“继续渗透。我要上巢的每一扇门、每一条走廊、每一间房间,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中巢北端,那座通往上层闸门附近的检查站里,气氛比平时紧张了几分。
卡利亚亲自站在检查站的二楼观察窗前,望著下方那条宽阔的通道。通道的尽头就是那道传说中的巨型闸门,精金表面在鉕灯的照射下泛著暗沉的光泽。闸门的两侧各有一座碉堡,碉堡的射击孔中伸出重型雷射炮的炮管,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著通道的方向。
闸门前站著两队pdf士兵,穿著標准防弹甲,手持地狱枪。他们的姿態笔直,目光警惕,与中巢和下巢那些懒散的徵收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上巢的老爷们最近不太高兴。”塔蜡信站在卡利亚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卡利亚没有回头:“具体什么事?”
“灰蛊帮的罐头。上巢的市场里也出现了那种真菌罐头,价格比本地农產品便宜得多。有几个贵族的家族生意受到了影响,他们在向法务部施压。”
卡利亚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了一声。
“那些贵族老爷,自己吃的都是从花园世界空运来的新鲜果蔬。中巢和下巢的人吃什么,关他们什么事?他们不满的不是罐头本身,而是有人绕过了他们的贸易渠道。”
“法务部那边已经在调查了。”塔蜡信说。
“让他们查。”卡利亚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灰蛊帮的罐头不是从帝国来的,法务部查不到源头。”
塔蜡信的传感器在意识核心中轻轻震动。卡利亚这句话说得很隨意,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塔拉辛正在通过塔蜡信这个分身观察著一切,他从中捕捉到了更深层的信息。
卡利亚知道灰蛊帮的罐头不是帝国生產的。但他没有追问来源。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意味著卡利亚已经不再把灰蛊帮当作一个单纯的下巢帮派了。他意识到灰蛊帮背后有某种他无法对抗的力量,所以他选择了假装看不到。
塔蜡信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留意的。”
旧仓库区的地下室里,量子纠缠矩阵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著。
阿尔法站在矩阵前,全息屏幕上浮现著小灰的面孔。
“元首已经了解了灰蛊帮目前的进展。”小灰的声音从矩阵中传出,“元首希望能够控制整颗行星,至少是这一个巢都。之后才能进一步在这片银河进一步发展。”
阿尔法沉默了片刻:“请元首明示。”
“上巢的那道闸门挡不住纳米虫们。”小灰说,“但闸门不重要,人心才是。”
阿尔法理解了。元首的意思不是不要打上巢,而是不要只打上巢。占领上巢只需要几个小时的战斗:切断能源,瘫痪通讯,纳米虫控制所有武装人员,然后闸门打开,灰蛊帮涌入。以人类联邦的技术实力,这甚至算不上战爭,更接近於清理。
但这之后,两亿上巢人,其中千万名贵族,剩下的都是服务於贵族的普通人。他们不会因为上巢换了主人就立刻效忠新主人,他们会恐惧,会抵抗,会想办法联络帝国的其他势力来收復达戈努斯。到那时候,灰蛊帮就会陷入无休无止的治安战。
“所以我们需要从上巢內部瓦解他们。”
“用他们想要的东西。”小灰接过话,“元首说上巢人不缺资源,而是希望。给上巢的人一个可以不用担惊受怕的未来,他们自然会放弃那些只会在宴会上吹牛的贵族们。”
“如何操作?”
“从底层开始。”小灰的全息影像投射出一份名单,“这是上巢僕从人员的名单。厨师、清洁工、园丁、管家,他们表面上服务於贵族,实际上比贵族更了解上巢的每一个角落。这些人是我们最好的切入点。”
阿尔法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个名字,每一个都標註了服务的家庭、工作区域、以及“可接触程度”。
“还有一件事。”小灰说,“上巢有一位特殊的贵族。”
全息影像切换,一张照片出现在阿尔法面前。
那是一个满头银髮的老人,面容瘦削,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帝国海军军官制服——不是行商浪人那种花哨的款式,而是真正的、帝国海军的制式军装。他的胸前掛满了勋章,最显眼的是那枚金色的“泰拉十字架”——帝国海军最高荣誉之一,只授予在战斗中表现出超凡勇气的军官。
奥古斯都·冯·瓦兰修斯。”小灰说,“阿格里皮娜·冯·瓦兰修斯的曾曾祖父,冯·瓦兰修斯家族的第四任族长,已经退役的帝国海军上將。百年前,正是他的妻子阿格里皮娜的曾曾祖母率领家族舰队占领了达戈努斯。
阿尔法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还活著?”
“活著,但已经很久不在公共场合露面了。根据我们从医疗记录中获取的信息,他虽然做过延寿手术,但身体状况正在恶化。目前他仍然是上巢最有影响力的人。”
“如果他死了呢?”
“上巢会陷入短暂的混乱,但不会崩溃。他的部分权力和影响力已经转移给了他的后代。”
阿尔法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暂时不要动他。”他说,“但要做好准备。如果有一天我们需要让上巢失去精神支柱,我们要確保那个支柱断掉的方式不会引发反弹。”
“元首同意这个判断。”小灰说。
在中巢和上巢之间的那道巨型闸门旁边,有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
这家酒馆没有招牌,没有名字,甚至没有任何標识。只有熟客才知道它的存在,那些服务於上巢贵族的中层管家、私人保鏢、以及偶尔从轨道平台下来“透透气”的帝国海军军官。
酒馆的主人是一个独眼的退伍老兵,人们叫他独眼约里克。他在帝国海军服役了四十年,退役后在达戈努斯开了这家酒馆,专门招待和他一样曾经为帝国流过血的人。
今天,酒馆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穿著深灰色长袍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容普通,丟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但约里克注意到他的眼睛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井。
年轻人走到吧檯前,坐在一张高脚凳上。
“喝什么?”约里克问。
“隨便来点。”年轻人说,声音沙哑但清晰。
约里克从吧檯下面抽出一只杯子,从一个不知名的桶里接了一杯浑浊的液体,推到年轻人面前。年轻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你是灰蛊帮的人。”约里克突然说。
年轻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你挺有眼力劲的。”
“你的袍子。中巢的人不穿这个顏色,上巢的人不穿这个材质。只有灰蛊帮的人才会在灰色袍子上別一枚没有任何標识的银色胸针。”
约里克擦著吧檯上並不存在的污渍,“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喝酒。”年轻人说,“顺便问问,你对上巢的闸门知道多少?”
约里克的手停了下来。他抬头看著年轻人,独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某种复杂的光芒。
“你是想让我帮你探进去?”他问。
“非也,”年轻人说,“是想让你帮我们,让里面的人自己打开门。”
约里克沉默了很久。他盯著年轻人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平静的瞳孔中读出什么。但什么都读不出来。
“你知道我的履歷。”约里克终於开口,“你知道我给帝国海军干了四十年。你知道我认识上巢一半的军官。你也知道,如果我把你们的计划泄露出去,灰蛊帮会有大麻烦。”
“我知道。”年轻人说。
“那你为什么还敢来?”
年轻人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因为你在海军服役的四十年里,见过帝国的真相。”他说,“你见过那些被派去送死的士兵,见过那些因为贵族之间斗爭而永远不会获得补给的pdf们,见过贵族的腐败和无能。你不会为那样的贵族卖命。”
约里克的手指在吧檯上轻轻敲了两下。
“年轻人。”他说,“你太会说话了。会说话的人,通常不太可信。”
“那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年轻人放下杯子,从高脚凳上站起来,“但灰蛊帮的罐头你已经吃过了。你知道那比尸体淀粉好吃一万倍。你也知道,如果达戈努斯变成灰蛊帮的地盘,这种罐头会变成所有人的標配,而不是少数人的特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硬幣,放在吧檯上。
“这是今天酒钱。下次我再来的时候,希望能听到你的答案。”
他转身,推开酒馆的门,消失在街道的黑暗中。
约里克盯著那枚硬幣看了很久。硬幣上没有帝皇的头像,没有双头鹰徽记,没有任何帝国货幣该有的图案。只有一面光滑的银色平面,映出他满是皱纹的脸。
他伸手拿起那枚硬幣,攥在掌心。
然后他嘆了口气,將硬幣塞进口袋里,继续擦那个其实已经很乾净的杯子。
联合星,元首办公室。
杨锦看著屏幕上小灰传回的达戈努斯实时情报,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那个酒馆老板,”他问,“约里克,可信度多少?”
“根据监测,他在人离开后没有联繫任何官方机构,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这次会面。”小灰站在他身侧,“他的口袋里还藏著那枚硬幣。”
杨锦沉默了片刻:“他在犹豫。”
“是的。但他没有拒绝。”
“犹豫本身就是一种倾向。”杨锦说,“继续接触。不要逼他表態,让他自己慢慢想。我们只不过是在筹划一次推翻贵族的爭斗,又不是要背叛帝国。让这些士兵背叛行星总督不难,而是要让他们开动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