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伯格的私人宅邸坐落在上巢东区最安静的一角,四周被高耸的黑色铁柵栏环绕,柵栏的每一根尖刺上都雕刻著家族徽记。宅邸本身是一座三层的巴洛克式建筑,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经过基因修饰的常春藤,在人造阳光中保持翠绿。
鸡贼主教从那扇不起眼的侧门进入时,艾森伯格正坐在书房里等著他。
书房很大,三面墙壁都被书架占满,书架上摆满了纸质书籍。在帝国,知识象徵著未知与腐化。
艾森伯格本人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手中握著一杯珍贵的葡萄酒。火光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跳动,照亮了右眼下方那道陈旧的疤痕和缺失了一半的左耳。
“坐。”他没有起身,只是用酒杯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鸡贼主教脱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消瘦的脸。他的瞳孔在壁炉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紫色,像两颗被注入了毒药的宝石。
“巢穴没了。”艾森伯格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灰蛊帮。”鸡贼主教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那些该死的纳米机器人无处不在。它们从墙壁里钻出来,从天花板上落下来,从地板上渗出来。不到一个小时,我的三千名信徒就变成了一地的有机质浊浆。”
艾森伯格喝了一口酒,没有立即回应。
沉默在书房中蔓延,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你早就知道灰蛊帮会来。”鸡贼主教突然说,“所以你提醒我提前撤离。”
“我提醒你,是因为我知道他们的扩张速度。”艾森伯格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们的罐头工厂在中巢已经运转了好几个月。每天都有几十辆货车从中巢驶出,將那些该死的真菌罐头运往达戈努斯的每一个角落。你以为他们赚到的钱用来做什么?买更多的罐头?”
“灰蛊帮不是普通的帮派。他们的武器比星界军还精良,他们的组织度比pdf还高,他们的情报网络覆盖了整个底巢和中巢。我见过他们的老大,那个叫阿尔法的傢伙。他的眼睛里没有下巢人该有的恐惧,没有中巢人该有的贪婪,甚至没有上巢人该有的傲慢。他的眼睛是空的。”
鸡贼主教紫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空的?”
“像井。”艾森伯格说,“你看不到底。”
壁炉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我需要在上巢建立一个新据点。”鸡贼主教说,“你的宅邸可以作为...”
“不行。”艾森伯格打断了他,“作为同胞,你可以在这里暂住,但不要想把其他同胞带进来。上巢的法务部不是底巢的废物,若是我的房子里突然多出百名僕人,这事瞒不过去。”
“那这怎么办?”
艾森伯格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羊皮纸文件,递给鸡贼主教,“三天后,冯·瓦兰修斯家族会在宫殿里举办一场宴会。名义上是庆祝丰收节,实际上是阿格里皮娜·冯·瓦兰修斯从她的航行中归来的接风宴。上巢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出席。”
鸡贼主教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羊皮纸上用精美的花体字写著宴会的日期、地点和受邀名单。名单上有几十个名字,每一个都对应著上巢最有权势的家族。
“你的名字不在上面。”鸡贼主教抬起头。
“我有邀请函。”艾森伯格从另一个抽屉中取出一张烫金的卡片,在手中转了一下,“但我不需要去。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在宴会的同一天晚上,我需要去轨道平台处理一批『敏感货物』。”
他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目光落在鸡贼主教的脸上。
“而你可以用我的邀请函,以『冯·艾森伯格家族代表』的身份进入宴会。”
鸡贼主教盯著那张烫金的卡片,思索著什么。
“你想让他们加入我们的信仰?”
艾森伯格重新坐回扶手椅上,端起酒杯,“你的灵能可以让他们变得没那么固执,你的教义可以让他们加入吾等。
鸡贼主教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想让同胞们提前掌控上巢。”
“是,”艾森伯格道来,“灰蛊帮的触手已经伸到了中巢的边缘。再过几个月,他们就会开始打上巢的主意。到那时候,我们需要有自己的同胞们:在闸门內侧的,在pdf高层的,在贵族圈子里的。”
鸡贼主教將邀请函收进长袍的內袋。
“我需要知道宴会的安保部署。”他说,“上巢的环境不像下巢,国教那些老东西肯定会注意到我们。”
艾森伯格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摺叠的纸,摊开在桌面上。那是一幅手绘的上巢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了国教人员的位置、进场路线、以及最近几个月的路线图。
“这是我过去三个月收集的情报。”他说,“有些信息来自我在pdf的老部下,有些来自其他同胞。”
鸡贼主教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份地图很详细。”他说,“你准备了多久?”
“从灰蛊帮吞併死亡头颅的那一天开始。”艾森伯格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我知道他们迟早会来。我也知道,如果他们来了,达戈努斯就再也不是原来的达戈努斯了。”
“你害怕他们?”
“我不害怕任何东西。”艾森伯格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工业灰霾笼罩的天空,“但我不会让一群来歷不明的傢伙阻止我们迎接四臂神皇的荣光。”
鸡贼主教將地图摺叠起来,塞进长袍。
“宴会之后,我需要一个长期据点。”他说,“不是你的宅邸,是上巢里一个不容易被注意到的、有独立出入口的地方。”
“旧礼拜堂。”艾森伯格说,“上巢西区有一座已经废弃的国教礼拜堂,三十年前在一场亚空间异常中被污染,之后就一直被封存。没有人会去那里,也没有人敢去。你可以把它清理出来,作为你的行动基地。”
“很好。”
鸡贼主教站起身,走向书房的门。他的手触到门把手时,停了一下。
“艾森伯格。”他头也不回地说,“你是从什么时候成为同胞的?十年前?二十年前?”
艾森伯格沉默了片刻。
“或许吧,不过这不重要了。”
鸡贼主教发出一声短促的、沙哑的笑声。
壁炉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书房重新归於寂静。
艾森伯格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在他身后,书架上的一本古籍的脊背缝隙中,一小撮银灰色的尘埃正缓慢地移动著,將书房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转化为数据,通过通讯矩阵传回中巢的地下室,传回联合星的伺服器。
旧仓库区,地下室。
阿尔法盯著全息屏幕上小灰传回的情报,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艾森伯格从一开始就是鸡贼教派的人。”他说,语气平静,但贝塔注意到他的手指敲击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
“根据纳米机器人的监听记录,他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被感染了。”贝塔调出一组数据,“当年他在帝国海军服役时,所在的舰队经过了一个被基因窃取者渗透的星系。他是在那时被『窃取者之吻』感染的。”
“三十年前。”阿尔法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在达戈努斯经营军火走私网络,不只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给底巢的鸡贼教派提供武器。”
阿尔法沉默了一会儿:“他感染了多少人?”
“目前无法確定。”贝塔摇了摇头,“艾森伯格本人已经是第四代基因窃取者,外表与常人无异,不会被轻易发现。他在这三十年间,可能已经感染了数百人甚至上千人。”
“上巢的其他贵族呢?”
“纳米机器人正在追踪他的接触记录。目前有至少五个上巢家族的成员与他有过密切接触,但不確定他们是否已经被感染。”
阿尔法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標註为“旧礼拜堂”的位置。
“鸡贼教派要在上巢建立新据点。”他说,“这是我们的机会。”
“怎么说?”
“让他们建。”阿尔法说,“让他们以为自己在上巢站稳了脚跟。让他们以为自己骗过了所有人。”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旧礼拜堂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然后,等他们把所有鸡蛋都放进这个篮子里的时候,一网打尽。我们还能藉此机会插手上巢事务。”
三日后的傍晚,上巢的冯·瓦兰修斯家族宫殿灯火通明。
宫殿的主体建筑是一座巨大的穹顶大厅,穹顶上绘製著冯·瓦兰修斯家族三百年的歷史。从曾曾祖母率领舰队占领达戈努斯,到当代的阿格里皮娜在星海间纵横。彩绘玻璃窗上的双头鹰徽记被落日余暉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像沉默的眼睛俯视著大厅中盛装打扮的宾客们。
大厅中央的长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来自各个世界的珍饈:花园世界的新鲜水果、铸造世界精工打造的银质餐具、以及从卡利西斯星区走私来的陈年葡萄酒。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气和名贵香水的芬芳,侍从们端著银盘穿梭在人群中,將一杯杯美酒送到宾客手中。
阿格里皮娜·冯·瓦兰修斯站在大厅东侧的高台上,一身深红色的晚礼服,银灰色的头髮盘成精致的髮髻。她的目光扫过大厅中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巢的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有人谈论贸易路线上的新机遇,有人抱怨今年的鉕素配额又削减了,有人在用眼角余光打量著竞爭对手的穿著和配饰。
一切如常。但阿格里皮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您的眼神像是在审问犯人。”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独眼约里克站在她身后,穿著一套陈旧但整洁的帝国海军退役军官礼服,胸口別著一枚陈旧的勋章。他是以阿格里皮娜的老部下身份受邀的。
“约里克。”阿格里皮娜微微頷首,“你的腿还好吗?”
“走多了会疼。”约里克耸了耸肩,目光扫过大厅,“但还撑得住。”
他的独眼在某个方向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阿格里皮娜顺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是艾森伯格家族的代表席位。一个穿著深灰色长袍的、面容苍白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与几位贵族低声交谈。
“那是谁?”她问。
“艾森伯格家的代表。”约里克说,语气平淡,“听说艾森伯格本人今晚有公务在身,无法出席。”
阿格里皮娜盯著那个男人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他的姿態谦卑而恭敬,与周围那些趾高气扬的贵族形成了鲜明对比。但有一件事让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个男人端著酒杯的方式不对。上巢的人习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杯脚,而他却是用整个手掌托住杯身,这不像是贵族礼仪的一部分。
“约里克。”她压低声音,“帮我查查那个人的来歷。”
“遵命。”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大厅中央的穹顶投影装置激活,一幅巨大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半空中。冯·瓦兰修斯家族的舰队正在虚空中航行,银色的舰船在星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影像的背景音乐是帝国海军的传统军乐,雄浑而庄严。
这是宴会的保留节目。每一次丰收节,阿格里皮娜都会用这段影像来提醒在场的贵族们,冯·瓦兰修斯家族的荣光是靠舰队打出来的,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
宾客们发出讚嘆的低语。
但在大厅的角落,那个穿著深灰色长袍的男人,鸡贼主教没有抬头看穹顶的影像。他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桌宾客身上,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散发出微弱的萤光。
他的嘴唇在无声地颤动。
这是灵能暗示,一种极其精妙的亚空间能力。不是粗暴的精神控制,而是缓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意识引导。它不会让人突然改变立场,只会让人对某些想法更加开放:对异形的戒心降低一点,对传统信仰的怀疑增加一点,对四臂神皇的教义好奇一点。
一次宴会,几十名贵族,数百名僕从。这是一个完美的狩猎场。
鸡贼主教將酒杯举到唇边,假装喝了一口。他的灵能像无形的触手,从大厅的角落开始,缓慢地向中心蔓延。每一个被他触碰过的宾客,都会在未来的几天里开始做同样的梦,梦中有一只长著四只臂膀的神皇,正张开双臂拥抱他们。
大多数人都毫无察觉,但並非所有人。
阿格里皮娜在侍从的引导下,与几位重要的家族盟友一一碰杯。她的笑容得体而疏离,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
当她走到艾森伯格家族的代表席位时,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那个灰袍男人站起身,向她微微鞠躬。
“冯·瓦兰修斯女士。”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稳,“感谢您的盛情款待。”
“您是艾森伯格先生的......”
“远房表亲。”鸡贼主教说,“埃德温·冯·艾森伯格。刚从卡利西斯星区过来,还没有机会正式拜见您。”
阿格里皮娜盯著他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亮得不自然。
“卡利西斯星区。”她重复了一遍,“那里最近不太平。据说有几个星系的亚空间风暴频率增加了。”
“是的,女士。”鸡贼主教低下头,“所以我选择来到达戈努斯。这里比卡利西斯安静得多。”
阿格里皮娜没有接话。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男人的脸。
他的表情恭敬而自然,没有任何破绽。但他的瞳孔,阿格里皮娜在星海中航行了四十年,见过无数种智慧生命。她知道,有些异形的瞳孔会隨著情绪的变化而改变顏色。那种紫色的萤光,她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她一时想不起来。
“望您在达戈努斯过得愉快。”她最终说,然后转身离开了。
鸡贼主教看著她的背影,紫色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阿格里皮娜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那个男人在试图对她做什么。她不確定是什么,但那种短暂的、突如其来的恍惚,那绝不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哦等等,这是正常的吧?还是忽略算了。
那些不起眼的下人们端上来一盘盘丰盛的食物,那些食物散发著诱人的气息,让人多么想尝上一口...
贵族们纷纷落座,他们遵循著贵族礼仪,在阿格里皮娜演讲完后准备开始进食。整个厅堂里充满了高雅不堪的音乐。
负责礼仪的礼仪官看上去面色苍白,但无人在意。他按照贵族礼仪开始阅读餐前宣言:“人有三大欲望,分別是睡眠欲,生理欲,进食慾。在这其中,进食慾对人来说是维持生命体徵的必要部分。”
贵族们按照死板的贵族礼仪回应道:“作为吃遍天下美食的美食家,我们对今天的餐食感到期待。”
“那么第一道是迎宾酒,向神皇致敬,向阿格里皮娜致敬!”
一杯杯装在精致水晶杯里的红酒散发出醇厚的气味,面色苍白的下人们將其端到桌上。贵族们举杯共饮。
“非常的新鲜,非常的美味!”
贵族们本来就头晕乎乎的,在喝了特製的迎宾酒之后更是神志不清。
“那么第二道便是主菜了,这是达戈努斯上最好的雪花牛肉。”
面色苍白的下人们將一盘盘看似精致的雪花牛排肉端上餐桌,盘子里是摆放整齐的某种西兰花和牛排肉,以及一些类似番茄和煎鸡蛋的食物。
“各位,为了遵循贵族礼仪,今天的事请一定不要对外透露出去。否则...”
此时的贵族们在灵能的影响下傻乎乎的开始动起刀叉,坐在主位的阿格里皮娜也是如此,但突然,她身上的什么东西开始发出金光。阿格里皮娜突然回过神来,刚才所谓的贵族礼仪十分甚至九分的陌生,她此时才注意到附近饰品上的纯洁印记早已燃烧成灰烬。
阿格里皮娜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她这才发现桌上的哪是什么精致的雪花牛排肉,而是一坨坨噁心且诡异的异形肉块。这些肉块散发著诡异的诱人气味,看上去像是紫色的脂肪组织。
她想立刻起身,却发现此时完全动弹不得。她只得偷偷將那盘所谓的“雪花牛肉”一点一点倒到地上,但表面上像是正在用刀叉切肉一样。
那些面色苍白的下人们没有察觉,他们仍旧在默默的为贵族们上菜。
宴会进行到尾声时,阿格里皮娜藉口更衣,快速离开了大厅。
她沿著宫殿侧廊快步走向自己的私人书房,约里克无声地跟在她的身后,此时的她满头冷汗。
“查到了。”约里克在她的书房门口停下,“埃德温·冯·艾森伯格,这个名字在任何官方记录中都不存在。”
阿格里皮娜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不存在?”
“艾森伯格家族没有这个远房表亲。”约里克的独眼在昏暗的走廊中闪烁著冷光,“要么他是一个被精心偽装的冒牌货,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是艾森伯格自己不愿意亲自出面时,派来的代理人。”
阿格里皮娜沉默了片刻。
“约里克,你最近听到过关於灰蛊帮的传闻吗?”
“听过一些。有人说他们是从下巢冒出来的新帮派,有人说他们背后有更大的势力。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自从灰蛊帮出现后,下巢的混沌教徒和基因窃取者少了很多。”
“基因窃取者。”阿格里皮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个灰袍男人紫色的瞳孔。
“约里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帮我约一下灰蛊帮的人。我要见他们的老大。”
约里克沉默了很长时间。
“遵命。”他最终说,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大厅中,鸡贼主教將空酒杯放在侍从的托盘上。
他已经完成了今晚的任务。三十七名贵族被餵下了加了料的食物,他们都会在未来几周內主动联繫他,寻求更多的指引。唯一让他不安的,是那个银灰色头髮的女人。
他试图对阿格里皮娜施加灵能暗示时,感觉到了一种从未遇到过的阻力。她的身边有什么东西在保护她,鸡贼主教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加小心。
他走出宫殿的大门,穿过花园,消失在夜色的黑暗中。在他身后,一扇窗户的后面,阿格里皮娜站在阴影中,注视著他的背影。她的手指仍然握著腰间的动力剑柄。
“灰蛊帮。”她低声说,“基因窃取者。还有这个来路不明的表亲。”
她转身走回书桌,从抽屉中取出一把古老的玫瑰金钥匙。
这把钥匙打开的不是门,而是一个秘密。她的祖父,那位已经退隱多年的老上將,在退役前留下了一间密室。密室中存放著他对达戈努斯所有贵族家族的调查档案,每一份档案都记录著他们最不堪的秘密。
三十年前,艾森伯格刚从海军退役时,她的祖父就在档案中写下了一行批註:
“此人不可信任。他在尼布西斯星系驻防期间,所在舰队曾与基因窃取者教派有过接触。虽未发现感染跡象,但建议长期监控。”
阿格里皮娜將那行批註反覆读了三遍。
“约里克。”她对著门外的空气说。
“明天一早,我们去见祖父。”
“是。”
底巢的黑暗中,那颗被纳米机器人標记的肉瘤开始缓慢跳动。它的体积比三天前大了三倍,表面出现了清晰的血管纹路,隱约可见內部有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鸡贼主教正在生长。
而在上巢的旧礼拜堂中,十几个穿著僕从制服的鸡贼信徒正在夜色中搬运著从艾森伯格宅邸运来的物资。他们清理著礼拜堂內被亚空间污染过的残骸,將四臂神皇的粗糙雕像安放在祭坛的位置。
在鸡贼们触及不到的角落,阿格里皮娜身上的钥匙正发出微弱的金光,那是她的祖父在退役前托人打造的微型灵能防护装置,可以在灵能暗示和心灵攻击面前提供一层屏障。
今晚,那层屏障保护了她,而她也终於意识到,达戈努斯多出了几位棋手。
棋盘上有三个玩家:冯·瓦兰修斯家族、灰蛊帮、以及基因窃取者教派。而她甚至不確定,谁才是真正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