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东魏琅琊旧梦(古言-剧情向-北齐皇室的爱 > 39权臣日常

东柏堂,夜色沉凝。烛火摇曳,将寝殿映得光影明灭。元玉仪坐在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妆盒上的忍冬纹,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高澄那句“今晚不回来了”,像一根细针扎在心上,不疼,却麻痒难耐。

她起身推开门,夜风裹着满园牡丹的浓香扑面而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酒气与龙涎香交织在一起,撞进她的鼻腔。

高澄居然来了。

他浑身酒气,脚步微晃,不等她反应便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吻落在她的额头、眉眼、唇瓣上,带着歇斯底里的急切。夜风拂乱了她的发丝,也吹落了她隐忍许久的泪水。

高澄低头,指腹轻轻拭过她泛红的眼尾,语气难得的柔软:“怎么了?哭什么。”

元玉仪别过脸,喉间哽咽得发紧:“没什么,夜风大,眼里进沙子了。”

高澄心里掠过一丝了然,没有点破。他俯身,轻轻为她吹着眼睛,那份笨拙的温柔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元玉仪泪眼婆娑地抬眸望他,哭腔里掺着娇缠讨好:“阿惠,我也想有孩子。”

高澄望着她眼底那份小心的期盼,心底的愧疚瞬间击溃了那点残存的骄傲。

他将她揽得更紧了些,语气是难得的纵容:“无论有没有孩子,你都是我唯一的公主。”

元玉仪心头一暖,随即又被委屈与不安浇凉。她自嘲的笑了,眼底的微光彻底熄灭。

寝殿内锦帐低垂。高澄的吻落在她的额间、眼尾、唇瓣,温柔得近乎虔诚。

元玉仪想到,他吻过的自己唇曾对别人说过同样的话,他拥抱过自己的手臂曾环过别人的腰,他此刻流淌在自己身上的体温也曾属于别的女人。

可她绝望地发现,她的身体还是在回应——在他吻她的时候,她的手指攀上了他的肩;在他攻掠她的时候,她的腰身贴了上去。

她不是不恶心了,不是原谅了,只是在那个瞬间,她的身体比心更诚实。这份无法控制的诚实,比对他的怨恨更痛苦。

她贪恋他的怀抱,但心里清楚,再炽烈的缠绵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他的骄傲,他的凉薄,从来都没变过。

高澄察觉到她的颤抖,察觉到她落在他身上的温热泪水,察觉到她的力道越来越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她,沉默地、用力地,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事后,高澄酒意未消,手臂紧紧圈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玉仪。”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醉意脆弱,“你爱我什么。”

他问这句话时,脑子里浮现出宫宴上李祖娥看高洋的眼神。那个痴傻、丑陋、被他霸凌的废物,他的妻子却用那种心疼的眼神看着他——不是攀附,不是畏惧,是爱到深处、万分真切的心疼。

论权势,容貌,才略,功绩,他高澄什么都有,可从来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高洋,凭什么?

他忽然想知道,身边这个人,在看他的时候,看见的到底是什么——是阿惠,还是渤海王。是他这个人,还是他能给她的那些。

元玉仪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他醉着,声音低哑,像是卸了所有铠甲,把最脆弱的地方给她看。

她一开始接近他,是利用他的好色,赌他会在那条必经之路上会为她驻足。她赌赢了,图到了锦衣玉食,却没想到,会沦陷。

如今他问她爱他什么,她只能说“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她还能说什么?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了,是利用之后剩下的真情,还是真情之外还需要利用。

她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抚摸着他酒后泛红的眉眼,嘴唇张了一下,犹豫片刻,才开口,声音软得像浸水的棉絮:“我爱的是你这个人。”

“那你呢。”她微微抬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爱我吗。”

高澄眉头微微蹙起,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沉重。他没有回答。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像是抵不住醉意,睡了过去。

其实他都听见了,一字一句,像根根锋利的针扎进心底。

他活了二十七年,权势滔天,习惯了占有和掠夺,以为给了她公主的封号、独一无二的特权,这就是爱。

直到她问他这个,想让他亲口说,他才想到自己从未对一个人说过这句话。他根本说不出口。

他连自己在她心里是阿惠还是渤海王,都没搞清楚。他怕真正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更怕就是自己想要的。

高澄的沉默,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在元玉仪心上。她轻轻抽回手,翻身朝向里侧,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睁眼看着墙上的月光。

翌日清晨,高澄先醒。她就睡在他身侧,眉眼轻蹙,他侧过头,看了她很久。晨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尾那一片红肿照得清楚。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里,然后什么也没说,起身上朝去了。

---------------------------------------

这一日雅宴散后,高澄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卷宗。

崔季舒侍立在侧,看着今日高澄心情大好,心里那个秘密又开始发痒了。

他借着奉茶的契机,状似无意地开口,语气放得极缓:“世子,臣近日听闻,薛寘的妻子元氏,样貌极为出众,在邺城是难得一见的佳人。那元氏亦是宗室。若世子有意,臣可悄悄安排。”

以前,只要听闻有美人,高澄定然眼底发亮,饶有兴致地追问细节。可现在,他只是淡淡扫了崔季舒一眼,语气甚至带着不耐和敷衍:“你与孤说这些做什么?”

崔季舒心头一惊,继续试探道:“臣以为,世子向来喜爱这般容色出众、身份尊贵的女子,故而斗胆提及。如今见世子这般,倒是没什么兴致了?”

高澄闻言,眼底漫出了细碎的温柔,连翻卷宗的手都顿了下来。“尔由来为我求色,不如我自得一绝异者。”

他端起茶盏,把笑意藏进杯沿里,语气依旧懒散:“你今日怎这般扭捏?有话直说。”

崔季舒连忙躬身答复:“臣见世子今日心情好,便多说了几句闲话。臣真没别的事。”

高澄从卷宗上抬起眼:“让你盯紧宫里那傻子,你这几日都盯出什么名堂了?正事不见你上心,闲事倒打听得勤快。”

崔季舒垂首听着,心里忍不住哀嚎——以前给你物色美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可他面上终究只敢恭敬地应了声“是”。

高澄没再看他,继续翻卷宗。“行了,退下吧。”

崔季舒躬身告退,走出殿门,廊下的风卷着牡丹花瓣从他袍边扫过。

又想起刚才高澄低头时嘴角那抹从未有过的温柔。他在廊下站了片刻,然后把袖中那份早已拟好的密报又往里塞了塞,转身走了。

----------------------------------------------------------

这一日,天未破晓,东柏堂只剩半盏残烛。高澄手臂圈着元玉仪的腰,掌心覆在她微凉的小腹上,呼吸匀稳地落在她发顶。

“这几天我先回王府住,孝琬又闹了。”他顿了一下,“乖一点。”最后叁个字刻意加重。

以前他说这种话,她会把脸埋进他胸口,软着嗓子说“那你早点回来”,或者干脆拽着他的衣襟不松手。

可今天她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扯出一抹温顺的笑,指尖拽住他袍角,声音轻得像晨雾:“知道了。快去陪孩子吧。我会乖的。”

笑意浮在唇间,却没渗进眼底。她松开了他的衣袖,指尖从他袖口滑落,没再多停留一息。

高澄看着那只手缩回锦被里,没有立刻起身。她以前会缠着他撒娇,会在他的纵容里跋扈。

现在她居然会不动声色地放手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推门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沉了些。

廊下晨风扑面,他在阶前站了片刻,才朝大门走去。

元玉仪躺在榻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把脸埋进他那片还残留余温的枕面。

因为这几天她要来月事,他就走了,还拿孩子当借口。

他以前说过每日都会陪她住在东柏堂,他的话没有一句能信的。

-----------------------------------------------------------------------------

这一日休沐,暖阳斜斜铺洒,暖得人肌肤发酥,风卷着牡丹与杨柳的清芳,混着石桌上热茶的淡香,漫过王府后花园的青石小径。

孝琬攥着小巧木剑,死死拽住孝瓘的衣袖,小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嚷嚷:“四弟,今日我一定要打赢你!”

孝瓘垂着小手扶着木剑,眉尖微蹙,声音软却稳:“叁哥莫急,你站稳了再挥,别摔着。”

不远处,孝瑜牵着贞言的手,指尖捏着竹编小网,脚步放轻,软声哄:“贞言慢些,蝴蝶停在那朵花上了。”高贞言攥着他的衣角,小步跟着,眉眼弯成月牙。

一旁石桌上,孝珩正坐着,小手握着一支细笔,在素笺上涂画,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偶尔抬眼扫过嬉闹的兄弟们,又低下头,指尖细细勾勒着牡丹花的轮廓。

高澄斜倚在软垫石凳上,月白锦袍衬得他风姿卓绝,手中玉盏转了半圈,茶水晃出细碎涟漪。

他抬眼扫向两个比剑的孩童,嘴角挑着浅淡戏谑,指尖轻点杯沿,笑意漫在眉梢。

孝琬挥剑时脚步踉跄,身子一歪,险些摔在草地上,连忙伸手扶住一旁的柳枝才站稳。

高澄嗤笑出声,将茶盏搁在石桌上:“孝琬,你在劈柴吗?”

高孝琬涨红了脸,眼眶泛红却梗着脖子:“是失误!失误!”

高澄挑眉,抬手朝他勾了勾:“过来!”高孝琬抿着嘴,虽委屈得眼眶发红,却不敢耽搁,立刻撇下木剑,颠颠地跑过去,扑到他膝头,蹭来蹭去:“父王偏心,只说我,不说四弟。”

高澄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腹蹭过他软乎乎的脸颊,笑道:“偏心又怎样?全家属你最顽劣,多跟孝瓘学着点,再这么不用功,父王可要罚你了。”

说罢朝孝瓘抬了抬下巴,“孝瓘,过来,好好教教你这笨哥哥怎么握剑。”

孝瓘小步跑过来,躬身垂首:“是,父王。”

暖风卷着花香拂过衣摆,高澄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追着两个孩童,嘴角笑意未减。

见孝瓘握着孝琬的手调整剑柄,孝琬却东张西望,指尖还去扯柳枝,他当即沉下脸:“高孝琬!你再偷懒,就把你藏的糖全给孝瓘!”高孝琬浑身一僵,立刻收敛神色,乖乖跟着用力,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随后他缓步走到孝珩身侧,指尖轻点笺上勾勒的花枝:“全家属你最文静。”

话音刚落,孝瑜便牵着贞言走近,眼底藏着几分雀跃:“父王,儿臣近日跟着九叔学拨琵琶,他府中有个叫和士开的胡人,技艺颇为精湛,儿臣不知,与咱们府上新召的乐工相比,孰优孰劣?”

高澄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那就让你见识品评一下。吩咐人,把乐工章永兴叫来,孤今天要让他在马背上弹几曲。”侍从躬身领命,不多时便引着章永兴赶来。

章永兴怀抱曲项胡琵琶,琴身泛着温润的乌光,他翻身上马,指尖捏着莹白的象牙拨子,缓缓拨弄琴弦。

高澄斜倚在花园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石桌,目光沉沉落在琴弦上,眉峰微敛,只剩几分赏乐的沉静。

琵琶声起,初时如私语呢喃,声线低沉婉转;渐而拨弦力道加重,曲调陡然转急,苍劲豪放。

高澄偶尔缓缓颔首,偶尔轻蹙眉峰,待一曲终了,扬声点评:“拨子力道偏轻,尾音收得太急,少了几分沉郁,再弹一曲,放缓拨弦速度,沉下心来。”

章永兴躬身应诺,指尖再度拨弦,曲调愈发沉稳。高澄听着,满意的点点头。

一曲终了,余音绕着柳丝轻轻飘散。

孝瑜上前一步,软声恳求:“儿臣想听父王弹一曲。”话音刚落,孝琬便扑到高澄膝头,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叽叽喳喳地闹:“父王快弹!父王快弹!”孝瓘静立在一旁,微微躬身,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期盼,轻声附和:“请父王弹奏一曲吧。”孝珩放下手中画笔,亦抬眸望向高澄,满眼期待。

高澄被缠得没法,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漾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春光透过枝叶,落在他俊美的脸上,格外温柔。

他接过章永兴递来的胡琵琶,指尖拨子轻动,琴音缓缓漫开。

起初清缓如流水,似春风拂过柳丝;渐而曲调一转,添了几分豪放,拨弦力道加重,似骏马奔腾,又似长风浩荡。弹到某个转音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个音慢了小半拍。

这个转音他教过她。那天在东柏堂,她坐在他膝上,手指笨拙地按着弦,总是按不准这个位置。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遍遍地练,她靠在他胸口,发香蹭在他下颌上。

此刻他坐在王府花园里,孩子们围在身边,春日融融。他弹到这个音,手指顿了小半拍,然后继续弹下去,没有人察觉。

末了,拨子轻收,尾音绵长婉转,混着风的轻吟、牡丹的芬芳与孩童的轻声赞叹,一起消散在风中。

孝琬第一个拍起手来,蹦跳着嚷嚷父王最厉害。孝瓘安静地仰着头,澄澈的眼眸里只有眼前拨琵琶的父王,耳边是兄弟姐妹的轻声赞叹,鼻尖萦绕着花香。

心底涌起一股暖意,只觉得这般与父王、兄弟姐妹们相守,沐着春日暖阳,听着琵琶清音,便是世间极致的幸福,连风都变得如此温柔。

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

这日深夜,四个孩童在床上挤在一起。孝琬鼓着脸蛋扒着榻边嚷嚷:“挤不下啦!父王也来挤,我们都要掉下去了!”

高澄倚着软垫凭几,玄色睡袍松垮垮地系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揉着孝琬的发顶,眼底漾着戏谑:“挤不下就各回各屋,别在这儿吵得孤头疼。”

话音刚落,高孝琬就手脚并用地爬进他怀里,小鼻子在他衣襟上蹭来蹭去,皱着眉头嘟囔:“父王身上的香味,不好闻,不如二哥手里的蜜糕甜。”

孝珩坐在榻边,手里捏着半块蜜糕,轻轻敲了敲孝琬的脑袋:“整日就想着吃,牙不要了。”

孝琬撅着嘴伸手就去抢:“给我再吃一口!”

闹了一阵,几个小崽子安静下来,围着高澄,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缠他讲故事。孝琬凑到他耳边,小手捂着嘴,小声嘀咕:“父王,祖父为什么打你啊?每次问你都不说,到底为什么啊!”

孝瑜连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这小子,我真服了。”

高澄反而低笑出声,捏住孝琬的小脸轻轻揉了揉:“你是想挨打了?”

孝琬立刻垮了小脸,扑到孝瓘怀里,抱着他的胳膊蹭来蹭去:“四弟,要不你去问问,我真的好奇。”孝瓘轻轻摇头,嘴角却抿着一丝笑。

高澄放缓了语气:“好了,不逗你们了。父王给你们讲个故事。”他刚清了清嗓子,孝琬就连忙摆手:“父王,不要讲那个祖父用弓箭吓唬你的故事,那个我都会背了,换点新的!”

高澄笑着弹了弹孝琬的额头:“谁要讲那个了。父王给你们讲,小时候去洛阳见天子的事。你们想听,要求父王。”孩子们立刻坐直,眼睛瞪得圆圆的,孝琬连忙凑到他怀里,拽着他的衣摆晃来晃去:“父王快讲!快讲!求你啦!”

高澄靠在软枕上,语气舒缓,目光看向窗外明月。

他说起洛阳宫,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元修当时问他:“大丞相派你这小儿来,是什么意思”。他说起自己如何不卑不亢地答话,如何被大臣们夸“英俊清朗”,如何被太傅拉住手说“你长大后必成大器”。他说得兴起,声音渐渐高起来,眼底有光,连比划的手势都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张扬。

孩子们听得入迷。孝琬忍不住小声问:“父王,洛宫的龙椅和我舅舅的比,哪个更豪华?”

孝瓘忍不住追问:“父王,那个天子后来怎么样了?”

高澄挑眉,指尖轻叩凭几:“元修是你们祖父扶上去的傀儡,没治国本事,还不安分,最后惨死长安。”

孝琬急得拽住他的衣摆晃了晃:“父王,他是怎么死的?是被坏人杀了吗?”

高澄沉思片刻,他不知怎么给孩子解释人心善恶,他只知道什么是立场原则。

“小孩儿别瞎打听。”

孝瑜端坐一旁,见弟弟们追问不休,轻声解释道:“那天子是被宇文泰鸩杀的。听说鸩酒无色无味,沾唇即死。”

孝瓘追问:“大哥,鸩鸟的羽毛,真有这么厉害吗?”

孝琬凑到高澄膝上,摇摇晃晃,“父王,你见过鸩鸟吗?父王见多识广,肯定见过吧?邺城里有吗?”

高澄嗤笑一声:“鸩鸟独产岭南,以毒蛇为食,羽毛浸酒便成鸩毒。前朝严令禁止过江,若有人敢私藏,人判重罪,鸟也要被当众烧死。至于在邺城,谁敢在你们父王眼下藏这种东西?”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孤执掌大权,若想杀人,何须用此招。”

孝琬小脸一垮:“说到底父王也没见过啊……我还以为父王什么都见过呢。”趁高澄不注意,飞快地吐了吐舌头。

高澄眼尖,一把捏住他的小脸,“明日练字多写十张。”孝琬“嗷”了一声,扑进孝瓘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逗得孝瓘直往后躲。

高澄瞥了两个小崽子一眼,语气稍缓:“你们能在这安稳听故事,都是父王摄政理事换来的。所以别总怨孤陪你们的时间少。孤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着你们,护着江山。”

孝瓘悄悄抬眼,烛火落进他眼底,亮闪闪的,对高澄满是崇拜。

寝殿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轻跳。

殿外廊下,几位姬妾打扮得花枝招展,凑在一处窃窃私语。都盼着高澄哄好孩子后能召幸自己。

高孝琬尚未睡熟,耳尖先捕捉到门外的细碎声响,猛地从床榻上弹起来,慌乱间脚底板重重踩在了高澄膝头。

高澄吃痛,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孝琬半点不拖沓,蹬着软底鞋快步冲到门边,一把推开木门,小手叉在腰上,扯着清亮的嗓子呵斥道:“你们吵什么吵!大半夜的,父王正陪我们休息,都给本世子走开!”

高澄倚在床榻上,放任孩子去闹,随后对着门外冷声道:“全部退下。”

门外的姬妾们脸色微变,却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去。

高孝琬得意地“砰”一声合上殿门,迈着小碎步跑回高澄身边,眼睛亮闪闪地邀功:“父王,我把她们都赶跑啦,再也没人吵我们了!”高澄笑着伸手将他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又在他软嫩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转头瞥见一旁的孝瓘,也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待孩子们沉沉睡去,呼吸匀净绵长,高澄轻轻替他们掖紧被角。他平身躺着,目光落在头顶垂落的帷幔上,手肘支在枕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沿。

他想起她以前等他回来的样子——听见他的脚步声,会扑上来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嘟囔一句“你怎么才回来”,然后仰起头,眼底亮晶晶的,等着他低头吻她。

最近她确实安分的有点诡异。

高澄翻了个身,睁着眼,看着窗纸上那片晃动的灯影,看了很久。

--------------------------------------------------------------------

这一日,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里筛进来,落在书案上,把纸张映出一层暖光。

孝珩趴在案上,手里握着一支画笔,正专心致志地描一幅山水。高澄坐在他身侧,手臂搭在椅背上,偶尔伸手指一指画上的皴法,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这里,山石要有筋骨,不能只靠着染。你试试把笔尖侧过来,用侧锋。”

孝珩抿着嘴,认真地调整了笔势,在纸上添了一道墨痕,然后仰头看了高澄一眼,像是在等他的评价。

高澄低头看了看,颔首道:“不错。”然后指尖在孝珩的鼻尖上轻点了一下,在他白净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墨痕。

高孝珩眨眨眼,用手背蹭了蹭,又低下头继续画。

廊下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王昭仪端着一碟刚出炉的枣糕走进来,步履轻盈。

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软缎襦裙,发间簪了一根碧玉步摇,面容依旧是当年的娇俏。

她将碟子搁在案上,笑着看了孝珩一眼,又转头看向高澄,语气带着熟稔的随意:“殿下今日倒有闲情。”

高澄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孝珩的画上移开,扫了她一眼,唇角微挑:“孤不能来?”

王昭仪笑了笑,在旁边的胡床坐下,拿过一把团扇轻轻摇着。

她看着孝珩画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轻淡,像在说一件闲事:“前些日子琅琊公主来过府上,排场不小。在宴席上说了好些话,很是张扬。”

她顿了顿,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温和,“她一口一个‘阿惠’地喊着殿下的小字,还让人把荔枝分给满座姬妾,问王府里怎么没有这些——是不是王妃舍不得。”

高澄没搭话,这些之前早有人跟他通传过。

他沉默地看着孝珩在纸上描的那道山脊,笔触稳健,墨色浓淡分明。这是他教过的东西——山要有筋骨,不能只靠染。

他忽然想起元玉仪以前那些张扬模样,可此刻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最近的画面:她好像变了。

“她向来这般。”他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王昭仪摇着团扇,没再说话。她跟了高澄这么多年,太清楚他什么时候在听,什么时候在敷衍,什么时候在想别的事——此刻就是心不在焉。

她没有纠缠,只是拿起一块糕递给孝珩,柔声说:“歇一会儿再画,先吃点东西。”

高澄站起身来,走到案边,低头看了眼孝珩的画。他伸手在儿子的发顶轻轻揉了一下,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枣糕还有吗。”他顿了顿,“打包一些,孤要带走。”

王昭仪摇扇子的手停了。她看了高澄一眼,没再多问,转头吩咐侍女去取食盒。侍女很快捧来一只描金漆盒,用白布垫着,将碟中未动的几块糕仔细放入,然后躬身递给高澄。

他穿过回廊,路过庭院时,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簌簌飞落,有一片贴在肩上,他没有拂。他只是把手里那只食盒攥紧了些。

王昭仪轻摇团扇,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手中团扇上那朵褪色的牡丹,又拿起来,继续摇着。

扇出的风不凉不热,和她的心一样,早已过了沸腾的时候,只剩这点微弱的摆动,替她熬过漫漫余生。

她不是看透了高澄,是看透了时间。

早晚有一天,那个女人的牡丹也会褪色。

只是不知道,到那时候,高澄手里那只食盒,又会拎向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