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你慢点,等等我们。”
福宝放慢了速度,两匹马並排走在官道上。
路边的麦苗已经返青了,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的,像给大地铺了一层绿毯。
远处的黄山在晨光中若隱若现,山上的树木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发著光。
从黄山村到长安,三十里路。
骑马走,快的话一个时辰,慢的话一个半时辰。
福宝骑得快,枣红马跑起来带风,她趴在马背上,两只手搂著马脖子,脸贴著马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平安在后面喊她慢点,她嘴上应著“知道了”,脚下却不停,越跑越快,把老黄马甩出去老远。
跑到一个岔路口,福宝停下来,等平安和李丽质追上来。
岔路口立著一块石碑,碑上刻著字,歪歪扭扭的,福宝不认识。
“哥哥,这上面写的什么?”
平安策马走过来,看了看石碑。
“长安,二十里。”
“二十里,那很快就能到了,福宝还没骑够呢!”福宝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妹妹,到了长安不要乱跑,跟著我,不许打架,不许惹事。”平安认真地看著她。
福宝点了点头,点得飞快,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平安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知道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两匹马继续往前走。
长安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巍峨,垛口连绵,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大开,进进出出的人流像一条长龙,有挑担的,有赶车的,有骑马的,有步行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布匹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那个那个...福宝想要那个...”福宝指著路边一个吹糖人的叫道。
平安从布袋里掏出一文钱,递给吹糖人的老头。
老头接过钱,用竹籤挑了一团糖稀,吹了两下,捏了几下,一只小兔子就出来了,活灵活现的,连耳朵上的绒毛都捏出来了。
福宝接过糖兔子,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捨不得吃。
“哥哥,你看,它像不像灰团?”
平安看了一眼,灰团是灰色的,这糖兔子是黄色的,哪里像了?
“像...”他说。
福宝高兴了,把糖兔子举在手里,骑著马继续往前走。
朱雀大街很宽,宽得能並排走好几辆马车。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櫛比,酒肆茶楼绸缎庄,珠宝当铺药材行,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如织,有穿绸缎的富商,有穿粗布的百姓,有骑著高头大马的武官,有坐著轿子的文臣。
小贩的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驴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平安骑在老黄马上,一只手拉著韁绳,一只手按著腰间的木剑。
就在这时...
前面传来了一阵喧譁。
不是小贩吆喝的那种喧譁,是有人在吵架。
声音很大,很尖,像是女人的哭喊,夹杂著男人的呵斥。
福宝的耳朵尖,第一个听到了。
她勒住马,歪著脑袋听了一会儿,然后策马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妹妹!別去!”平安在后面喊。
福宝已经跑远了。
平安咬了咬牙,催著老黄马跟上去。
朱雀大街东边的一条巷口,围了一圈人。
福宝挤进人群,看到巷口的地上坐著一个年轻的妇人,怀里抱著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男孩在哭,哭得很伤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妇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子,头髮散了一半,脸上有泪痕,嘴角有血丝,嘴角破了,是被人打的。
她面前站著一个男人,二十七八岁,穿著一件宝蓝色的绸袍,腰上繫著白玉带,头戴幞头,面白无须,看起来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但这会儿他的脸上一点富贵的样都没有,满脸横肉扭曲著,嘴角掛著一丝狞笑,眼睛里全是不耐烦。
他身后站著两个家丁,膀大腰圆,叉著腰,一脸凶相。
“哭什么哭,你男人欠了本公子的钱,拿你抵债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哭也没用,走吧!跟本公子回府。”他弯下腰,伸手去抓那个妇人的胳膊。
妇人往后缩,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
“求求你,再宽限几天,等我家相公回来,一定把钱还上,求求你了。”
“宽限...宽限了多久了,三个月了,本公子宽限了你三个月,你还了没有,没有!今天你要么还钱,要么跟本公子走,选一样。”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妇人低著头,浑身发抖,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福宝看著这一幕,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不懂什么欠钱不欠钱,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在欺负人,欺负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孩。
她娘说过,欺负人的都是坏人,坏人就要被打。
她从枣红马上跳下来,拨开人群,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仰著脸看著他。
男人正要去抓那个妇人,手伸到一半,被一个小丫头挡住了。
他低头一看,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一件鹅黄色的小袄,脚上蹬著虎头鞋,腰间別著一把木剑,仰著脸看他。
“哪来的小丫头,走开,別挡本公子的路。”他伸手去推福宝。
手还没碰到福宝的肩膀,福宝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啊啊啊啊……”他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福宝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他的手腕上,骨节咯咯作响,像要碎了一样。
“你…你放手!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男人的声音都变了,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是谁?”福宝歪著脑袋看著他。
“本公子是…是…你先放手!”男人疼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身后那两个家丁衝上来,想要拉开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