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罗先生的书还算很全,不愧是博物学家。
李维翻了几本和歷史有关的,大多是关於飞鹰帝国近三十年工业扩张的史料。书架上关於地理和教会的册子也不少。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搭建这个世界的大致骨架,飞鹰帝国所在的西大陆,有几十个国家彼此纠缠,像一锅永远煮不开的水。
飞鹰是最新的那个,靠著炉火之心教会的工业革命,把蒸汽和钢铁灌进了血管里,不到两代人的时间就从边陲小邦长成了区域强权。
李维合上书,看了眼窗外。
灰濛濛的天,运煤的马车停在街边,几个酒气衝天的运输工坐在酒馆门口,脚边是倾倒的酒瓶和煤渣。
更远处,连著港口的海面上浮著一层灰黑色的油膜。
代价是什么呢?
他脑子里蹦出这句话,自己先笑了,在这个世界没人接得住这个梗。环保主义还得几百年才冒头。
他把剩下几本没翻完的书堆回桌上,站起来决定出门逛逛。
毕竟他要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除非他打算玩一个百万英镑的骗局,不然李维还是要想办法赚到一些生活的钱。
或许未来会有人管饭,但他可不是吃饱饭就行的人。
这个世界和巫师世界有很多若有若无的关联,他要仔细地查清楚。
毕竟这个世界才是他未来在巫师世界向上爬最大的底牌。
李维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了门罗先生的房间。
大厅里那个门童正站在门边,见他出来,立刻拉开大门。男孩看著十四五岁,动作却已经练得很熟练。
“这附近有集市之类的地方吗?”李维隨口问。
“往右拐,走不远就是港口集。菜肉杂货都有,再继续走一条街到枫树大街,那边是您这样的有钱人买东西的地方。”
门童答得流利,末了补一句,“您要是迷路了就问新港文理学院,谁都知道怎么走。咱们这儿是灰熊大街45號,学院对面。”
李维点点头,把地址记下,慢悠悠出了门。
得到了情报的李维隨即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他先去了市场,这里是一个农贸市场,各种杂货摊鳞次櫛比地排列著。
李维点点头,把地址记下,慢悠悠出了门。
先去港口集。说是集市,其实更像一个大棚下的农贸混杂码头菜场。鱼腥味、香料味、煤烟味搅在一起。
小贩操著几种方言喊价钱,有的大妈直接把手伸进鱼桶捞鱼,递给客人看鱼鳃是否新鲜。
市场里用的主要是铜幣和银幣,偶尔有纸幣,本质是金银幣的兑换券。他观察了一阵。
铜幣兑银幣比较简单,一百比一。铜幣本身还有十铜幣、二十铜幣的大铜幣。李维也没买什么,绕了一圈就出来了。
拐过一条街,脚下的路忽然变了。
从踩得坑洼的土路变成了方砖铺地,这就是枫树大街。
有穿著制服的巡逻员在路口踱步,清洁工拖著铲子来回铲马粪和落叶。
两边的铺面也格外齐整:定製西装的、卖珠宝的、点心铺子的橱窗里摆著裹糖衣的精致糕点,古董店门口用黄铜牌写著“皇家御用”。
李维一路走过去,看得很热闹。
问题是没钱。
也不是完全没钱。他隨身带了几枚老家的金幣——走之前家里硬塞的。在船上那些巫师学徒连看都不看一眼的態度告诉他,这种东西在巫师世界多半一文不值。但在这儿呢?
他站在两间店面之间犹豫了几秒。
他看著前面的几个店铺犹豫了一下。
金幣是可以兑换的,问题是去哪换。
他站在两间店面之间犹豫了几秒。
金幣是可以变现的,问题是去哪儿换。
拿去首饰铺当金子无论如何是亏的。
找银行之类的地方按不知名货幣兑换,银行也未必认你这个没见过的外幣。
如果找古董店,当不认识的外国稀有货幣试一把是唯一可能高卖的路子。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都穿越了,他还怕这个?
而且他也想看看自己月之子加贵族的身份是不是真的那么可信,他也没排除自己被门罗做局盯上了的可能性。
毕竟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
李维径直推开了一个古董店铺的门,和別的门店不同,这个店铺没有在门头的窗户上展示那么多珍稀物品,反而看著更像懂行的人开的店。
“欢迎光临,年轻的月之使徒。”看到李维推门而入,店长迎了上来热情地打著招呼。
他身上戴著一个红色掛坠,大概率是炉火之心的信徒。
可能月之使徒是他们称呼月之子的方式?
双方这一刻都在通过视线审视打量著对方。
李维直接说著自己的目的:“我之前在旅途中买了几个没见过的金幣,您能帮我看看吗?”
“没问题,我对很多古老的金幣还是有些了解的。”对方热情说道,邀请李维进屋並且让下面的人拿了一些茶水,这是东大陆来的热门饮料。
李维从兜里拿出两枚不同的金幣,虽然是兜里,其实是从隨身空间里取的,只是手上做了一个从兜里掏的动作。
这两个金幣確实难住了店长,他看了半天,甚至从旁边拿了一本专业的书翻了又翻,也没確定这些硬幣的来处。
不过这也是合理的,要是店长鑑定出来了反而问题更大。
“这还真难倒我了……”店长苦笑著说道:“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的货幣,只能猜测这是南大陆国家的货幣。这个符號代表进化,可能是兽主信徒铸造的。”
他指著钱幣上的符號对李维说道。
“兽主?”李维没听过这个神。
刚才他看了门罗先生的藏书,这世界只有七个彼此承认的正神。
店长看他一眼,解释道:“南大陆的邪神,不在七正神之列。那边和咱们交流少,我能看见的南大陆货幣也不多,这两块不好说是古幣或者是小地方发行的。磨损和磨边都有,品相也一般,就两枚也不好切开验金的成色。”
他顿了顿,试探地问:“冒昧问一句,您是打算出手?”
这东西难以估价,如果一个不小心可能会亏本。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能保持一段时间独一个的稀缺性,他或许也能卖出高价来。
“看看价格吧,我家人送钱来需要时间,但是太便宜的话也没必要出手,靠著我的头髮,在月神的神殿里还是能混上点饭的。”李维故意这么说道。
店长沉默片刻之后最后咬著牙报了个数:“20金鹰镑,两个一起。”
李维心里欢呼,这么做对了,虽然他也不知道20金鹰镑值多少。
但他没同意。
“35。”他语气平淡,“別让我亏钱。如果两个月你卖不出去,你可以原价退给我。”
“我们这儿不是当铺……当然当铺只会把它们当金子称重收。”店长皱眉想了想,“25金鹰镑,这是我的权限上限。再多得找老板,他下周才回来。”
沉默了几秒。
“行吧。”
店长收下他的金幣,然后数出两张纸幣和五枚金鹰镑。
李维毫不在意地把它们揣进兜里,看得店长急忙送了他一个钱包。
从他的態度上看,这笔钱不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