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回到门罗先生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教堂门口的那群人让他心情不太好。杰克的处境比他想像的更糟,用自己做抵押,这个词听起来就不像是还钱就能了结的事。
按照书上的说法,这世界还有奴隶没错,但是西大陆的诸国早已废除了奴隶只有一些殖民地还在用。
现在还用这样描述的人,大概率不是被抓去做奴隶。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他在一个陌生的世界能做的太少。
他可以肯定,就是现在他拿著金鹰镑过去帮杰克还钱,最终结果也未必很好。
那群黑帮不会把自己当回事,可能会直接把钱抢走。
他刚上楼,门罗先生的房门就开了。
“你回来的正好!”门罗先生几乎是从房间里衝出来的,手里攥著几张发黄的纸。“我发现了一样东西,你一定要看。”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只灯泡,满是兴奋的神情。
李维跟进去。桌上摊著几张纸,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发黄髮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上挖出来的。
“修道院废墟底下找到的。”门罗先生指著纸面说道。“我托人弄到了手,上面是古索尔姆文字,你上回看过拓片,应该还有印象。”
李维確实有印象。
他还能看懂这几张纸上的文字,和他学过的泰坦文字基本一致。
“我有个翻译字典,是最近一些语言学家整理出来的,我打算翻译一下这篇文章,或许结果能发表在《万物》或者《科学》上面。”
他拿著一个小小的册子,几乎是手抄版本。
如果没把所有东西都还给老师的话,泰坦语有36个字母,一千多个词源,少说几万个单词。还有反覆的如同迷宫一样的语法。
这一个小册子是完全不够的。
门罗先生明显已经翻译了一部分,他直接念诵自己翻译的部分:“这里写的是一种配方,用来『开启人体沉睡之门』,大概是某种治疗或者用於获得通灵能力的草药。”
他逐行念下去,语速越来越快,手指在纸面上划来划去:
“七种材料,研磨成粉,按顺序加入——先是紫藤花的根,然后银矿粉,最后是……“他指著一个词,“月光兰的提取物。全部混合后浸泡五分钟,会成为一种闪著光芒的银色药剂。”
门罗先生念完,抬头看著李维,表情像一个孩子考了一百分等待夸奖。
“你觉得怎么样?”
李维没说话,他盯著原文偷偷翻译。
门罗先生翻译的那些词,他大部分能对上。有些名词不太確定,词源上看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有可能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问答的问题在於语法的逻辑。
古索尔姆文字,或者说泰坦文字有一种很特殊的语法结构。当多个动词並列出现在同一段落中时,它们表示的是同时进行的操作,而不是先后顺序。
门罗先生解读成了“先加这个,再加那个,最后加这个。”
但原文写的意思李维理解的是:“这些材料各自处理,最后混合。”
七个步骤不是串在一起一个一个做的步骤,而是七条平行的轨道。
最后一步才是融合,在所有材料分別处理完毕之后,才能將它们合在一起。
如果把它们串联混合后煮沸,这些东西混在一起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毕竟这个世界和巫师世界明显有关联,说不好到底是一个无用的玩笑还是一个真正的“魔药”。
如果是后者,可能会出人命。
“门罗先生。”李维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个翻译是不是猜测的成分太多了,名词能对应上嘛。毕竟古今或者不同地方,对一个东西的称呼可能不同。”
博物学很大程度就是要处理『重名』和『异名』的问题。
门罗先生皱了皱眉。“这个確实,目前我也只有这个小字典和一些少量的內容,缺少对照组。我也做了一些备选,这里还是有完成后的描述的,带有银色悬浮物的乳白色液体。”
“还有这个顺序,有没有可能不是一步一步的操作,而是分別的操作最后融合?”李维尝试著问道。
“这个不可能。”门罗先生摇头,语气很篤定。“我对照过每一块碑文,每一个字符的用法。『混合』就是这个字,没有第二种含义。”
他甚至有些不高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质疑他的研究成果。
李维没有再追问。
他確实没法追问。如果他指出那个並列结构的问题,就等於承认他不仅认识泰坦文字,而且理解到足以纠正一个研究了三年的学者的程度。
他凭什么懂这些?
“好吧,可能你是对的吧。”李维退了一步。
门罗先生的表情缓和下来,又把注意力转回那几张纸。
“我已经在收集材料了,希望到时候能成功。”他激动地搓了搓手。
“你確定吗?这种古代的药方很多鱼龙混杂,或许有危险也说不定……”李维皱了皱眉头。
这个世界和巫师世界联繫这么深,万以上真的怎么办?
“原料我都认识,应该没有毒。”门罗先生说。“而且我也没打算吃掉它,只要和配方一样就可以了。”
“那倒是没问题,祝你成功。”李维说道。
虽然很多化学反应產生的气体之类也有毒,但是这些常规草药的结合,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维帮他整理了一下这个翻译文稿,晚饭聊天的时候,他说起了白天见到杰克的故事。
门罗先生皱眉问道:“你说黑帮盯上了杰克?”
“是的,说他欠了钱,七个金鹰镑。”
“这么多!杰克有说过为什么嘛?”门罗先生十分吃惊。
要知道他都觉得自己难借到这么多钱。
“不知道,我听说他在找修女问冰心散,我不好说……杰克似乎让这里的修女也很不开心。”
“我不好说,却是一些人不喜欢他,似乎他前几年搞出过不少事情,最近才消停下来。不过人心的成见確实没那么好消除。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他一把吧。”门罗先生说道。
“你总是这么乐於助人?”李维好奇地问道。
他也未免太热心了。自己不说,杰克似乎没什么人搭理了。
“我是在修道院里长大的,我相信月之子的人品。”门罗先生笑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