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在伊洛辛的诱导下,莫伊莱的態度已经软得有点像是在撒娇了。
她委屈巴巴地向伊洛辛吐了大量的苦水,而且根据梦魘嗅觉的权威认证,居然每一句都是真话。
这下就又轮到伊洛辛挠头了:
假设莫伊莱真的很在乎莉雅,觉得自己被误会很委屈,那她又为什么会让自己的亲闺女活得那么水深火热呢?
至少別的不说,就知识这一块,她居然只教了莉雅最基础的读写和常识,魔法的大门更是连个缝都没给她开。
对,不是没钱教,或者探查了资质,发现学了也是白学所以没教,而是连个最简单的启蒙都没给她搞!
伊洛辛前几日从村民口中听到这事时,还以为是乡下人嘴碎夸张。
直到他亲自找莉雅旁敲侧击,確认无误后,才一眼定真,鑑定为离谱。
因此伊洛辛在审慎考虑后,决定还是採用较为保守的打法。
他没有质疑莫伊莱的教育方针,没有討论莉雅的抚养权归属,而是將心比心,开始和莫伊莱聊起了育儿经。
“其实我觉得吧,有些矛盾你越上心,它就越拧巴;反而是稍微撒手一点,才能找到转折的契机。”
莫伊莱想了想,眼中似有明悟:“你的意思是说……距离產生美?”
“对,所以要不这样吧,夫人你大病初癒,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不如让莉雅来教堂这边住几天,让你们彼此都冷静冷静。
等过段时间,凑一个你们心情都不错的时机,我再组个局,让你们娘俩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事情说不定就有转机了呢?”
转机?
转个屁!
伊洛辛脸上仍旧是甜蜜的笑,但皮下组织已经兴奋到开始微微颤抖了:
区区一个苦瓜窝里长大的小丫头罢了,能扛得住我的糖衣炮弹连发吗?
等你急头白脸地跑回来试图挽留的时候,恐怕早就是我的形状了罢(指被填饱的胃袋)。
然而我们不禁要问:这一切,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就在伊洛辛自认已经凑齐了所有的前置条件,莫伊莱根本没有拒绝的选项时。
这个沟槽的懒女人居然下意识回了一句:“啊?那我岂不是要自己洗衣服了。”
伊洛辛:(o_o)?
“呃……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再爭取一下的!”
隨后便是一些“我真的无能为力”“我也是没办法”“唉还是算了吧”之类,听起来惨兮兮,但本质上全是找理由的垃圾话。
伊洛辛都快被气笑了,可是人家这个当妈的不鬆口,他又能怎么办?总不能冒著母神发威的风险强制执行吧。
无奈,只能结束谈话,暂且將此事翻篇,当做无事发生。
结果他们才刚推开门,就看见莉雅正岔开四肢,犹如海星般贴在一边的墙上。
六目相对,空气静止了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
莉雅的脸从白里透红变成红里透黑,嘴张张合合了三次,最终只能说出一句毫无说服力的:
“我……那个……腰不太舒服。”
伊洛辛瞥了眼莫伊莱脸上那副“我也很尷尬但我不说”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战术切换。
眼睛瞬间弯成了一个和蔼可亲的角度,就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要担心,你妈妈什么事都没有,其实我和你妈妈刚才还在说你来著。”
不是哥们,这是可以承认的吗?
莫伊莱心头一惊,警惕地瞪著他,但伊洛辛没有搭理,而是径直低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莉雅齐平:
“我听村民们说,你妈妈她有时候接个委託,一出门就是一整天?”
为了能儘早享受到莉雅的数值,伊洛辛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放弃?
严格来说,莫伊莱夫人其实是“新温斯特矿业公司”的武装雇员,只是图上班方便,把住所安排在了铁镐村罢了。
这份工作一般是通过完成公司发布的各种委託来获取收益,主要的敌人则是附近山上蠢蠢欲动的兽人与土匪,以及矿洞里隨机刷新出的怪东西,所以工作时间相当不稳定。
有的时候能连续三天无所事事,躺在床上等著莉雅饭来张口,有的时候却得一连好几天都不著家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在下面了。
因此莉雅在茫然地眨眨眼后,选择了点头。
伊洛辛:“那莉雅一个人在家,不会害怕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讲究。
小姑娘低著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手捏著衣角反覆揉搓,表情配合得恰到好处。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於是伊洛辛站起身来,將目光转向莫伊莱,语气真诚:
“夫人,要不这样吧,平日里莉雅还是在家里住,但要是你忙於工作,白天无法归家,就让她中午来教堂这边合个灶,给我搭把手,如何?
反正教堂这边每天都要熬粥做饭,多个碗的事,莉雅在这边吃完了,下午我还能盯著她写写字、看看书什么的,一能照顾她的安全,二来……”
说到这里,伊洛辛闭上了嘴,一切尽在不言中。
莫伊莱看著他,陷入了沉默。
伊洛辛的这套说辞,乍一听处处为她著想,再一听也是合情合理,但如果深究起来就会觉得……嗯?
怎么好像和刚才的提议本质上差不太多?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要是再拒绝,反倒显得自己不通人情了。
而且换个角度想想,要是伊洛辛真的愿意照顾莉雅,那我是不是可以……
想到这里,莫伊莱心头一动,从腰间摸出一只钱袋,连点都没点,就直接塞进了伊洛辛的手里:
“对了神甫,这是我拖欠的诊金,请收下吧。”
伊洛辛愣了一下:“这么多?这多不好意思。”
他捏了下钱袋,想估算一下里面大概有多少钱,却发现想估算手中东西的似乎不止自己一个。
“嘿嘿嘿,神甫小哥,你的手好滑好软啊~”
伊洛辛:……
所幸莉雅还在旁边看著呢,急得跺脚:“妈!”
大概是被这声叫喊唤醒了残存的母性,莫伊莱恋恋不捨地放开了伊洛辛的手:
“好啦好啦,我们走吧。”
“嗯,神甫先生再见!”
“再见。”
掛著营业式的微笑,瞅著两人离开的背影,伊洛辛突然想起之前弗洛伊德为自己带路时,那句语重心长的: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所有心理问题的元凶啊,其实都是炫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