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骑士,”薇薇安微微頷首,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似乎对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这不重要。”林峰直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您来这里,应该还有別的事吧?”
薇薇安没有直接回答。她抬起手,轻轻一挥,大殿里瀰漫的血腥味和硝烟瞬间被一股清新的水汽取代。她望向亚瑟和加里波第的尸体,又望向那些横七竖八的骑士,轻声道:
“我是来纠正一个错误的。梅林……本不该以这种方式介入凡人的战爭。他越界了,所以我来收拾残局。”
林峰心中一动。薇薇安,湖中仙女,亚瑟王传说里最终封印梅林的人。看来系统还算讲良心,没让他真去硬刚那个规则外的掛逼。
他忽然反应过来——正是因为自己没有选择立刻回归空间,而是硬著头皮要跟梅林拼命,系统检测到难度已经突破閾值,才触发了这段剧情杀。
算是……因祸得福?
“那他们呢?”林峰指了指亚瑟和加里波第:“还能救吗?”
薇薇安摇了摇头,水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悲悯:“天命之王的轨跡已经走到尽头。至於那位大公……”她瞥了一眼加里波第:“他的重量,连阿瓦隆的湖水都浮不起来。”
加里波第和亚瑟,北不列顛仅有的两个能镇住整片土地的人,如今都成了冰冷的尸体。那个肥猪大公固然是横徵暴敛、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可他好歹是个守序的恶人——有他在,至少还有一套能勉强运转的铁律,至少不会让整片土地彻底沦为弱肉强食的原始猎场。
现在他死了,亚瑟也没了。那些盘踞在边境的蛮族部落、拥兵自重的地方领主、隔海虎视眈眈的法兰克人,立刻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样扑上来,撕咬这块无主的肥肉。用不了多久,北不列顛就会遍地烽火,饿殍遍野,比加里波第统治时还要惨上十倍。
林峰心里想著,正要开口询问圣杯的下落,就在这时,大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克洛蒂尔德提著裙摆冲了进来,头髮凌乱,裙摆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那张素来矜贵的脸上全是泪痕。她刚把最后一个女僕塞进王城撤退的密道,就不顾一切地往大殿跑,一路上看到的都是尸体和鲜血,她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映入眼帘的是地狱般的景象——兰斯洛特的头颅滚在金幣堆里,珀西瓦尔歪倒在廊柱旁,巨斧还死死攥在手里,亚瑟靠在石柱上,早已没了呼吸,还有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加里波第,那座肉山般的身躯仰面朝天,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触目惊心。
她甚至看到了斯考恩——那个高大的巨斧骑士躺在地上,胸口的板甲被炸得粉碎,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洞,生死不明。
“林峰……”
克洛蒂尔德的目光疯狂地在大殿里搜寻,终於落在了站在蓝发仙女面前的那个身影上。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確认他还活著的瞬间,所有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她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我以为……我以为你也死了……”她的声音哽咽又破碎,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我找遍了整个內殿,都找不到你和伊索尔德……我好怕……”
林峰愣了一下,隨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没事。我在这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个女人的恐惧和失而復得的狂喜。她是墨洛温的公主,是加里波第的妻子,是伊索尔德的婶婶,可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害怕失去一切的普通女人。
林峰抱著她,心里忽然一阵酸涩。
克洛蒂尔德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失去了名义上的丈夫,也就失去了最大的庇护。
此刻,愤怒的凯尔特人也好,趁火打劫的盎格鲁人和撒克逊人也罢,甚至是她的娘家法兰克王国,都会將她欲杀之而后快。
毕竟,干掉一个没有兵权、却拥有北不列顛名义继承权的女人,实在是太容易了。在中世纪,寡妇的领地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玛蒂尔达,”林峰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低声道:“对不起。”
克洛蒂尔德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
林峰刚想开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叮啷……”
琉璃瓶滚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几分钟前?侧殿阴影】
伊索尔德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廊柱后面,看著紧紧相拥的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哭泣,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只有一片死寂。
她缓缓扫过大殿里的每一具尸体,最后目光落在了加里波第身上。那个虽然粗鄙、却给了她一个家的叔叔,现在连他也死了。
她拧开那只琉璃瓶时,手没有抖。
她以为自己会哭,可眼泪早就流干了。她原本已经想好了,就这样一个人静悄悄地离开,找个没人的角落,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看见,安安静静地死掉,结束这一切。
瓶里的液体比想像中苦涩,带著一股浓烈的腐坏杏仁味。伊索尔德不知道蛇毒根本不能这样储存,也不知道那个油滑的波斯商人到底灌了什么——也许是某种西域的剧毒草药,也许是炼金术士失败的副產品,也许只是掺了砒霜的葡萄汁。
可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身体正在告诉她:这东西是真的。腹部像被一只烧红的铁钳狠狠攥住,喉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她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又赶紧把瓶口剩下的几滴舔乾净。不能浪费,这是她唯一的、最后的归宿。
她站起身,仔细整理了一下粉色的裙摆,一步一步朝侧殿外走去。她只想走到一个看不见他们的地方,然后倒下去,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可药效比想像中来得快得多。
她还没有走出侧殿,双腿就像被抽掉了骨头,眼前炸开无数金星。身子渐渐软倒下来,手里的琉璃瓶滑脱,掉在地上,发出那声清脆的碎响。
“真糟糕……”她靠在冰冷的廊柱上,额头沁满了冷汗,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黑血:“应该……走远一些再喝的……要被他们看见了……可真丟人……”
脑子里的念头还没消散,身子就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抱了起来。伊索尔德转过头,果然看到了林峰。她的骑士,真的来找她了。
“你做了什么?!”林峰抱著她软倒的身体,声音都在发抖。他看到了她嘴角的黑血,看到了她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看到了那双正在失去焦距的湖蓝色眼睛。
伊索尔德靠在他怀里,她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骑士……对不起啊……打扰到你们了……”
“我我本来想……等你打贏了仗……就跟您说……我不想当什么郡主了……我只想跟著您……去哪里都好……”
“可是……我看到了……婶婶她……比我更適合您……你们……会很幸福的……”
“我什么都没有了……爸爸妈妈不在了……奶娘不在了……加里波第叔叔也不在了……现在……连我的骑士……也不是我的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那个波斯商人说……这是角蝰的毒……没有解药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灌了什么进去……可它……真的好疼啊……”
“你喝了什么?!伊索尔德!看著我!!”
林峰把手指搭上她手腕,心跳已经乱得像濒死的麻雀,微弱而急促,感觉隨时都会断掉。
伊索尔德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可就在这一瞬,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是迴光返照,也是她心底最后一点、最卑微的妄想。
她看著林峰惊慌的脸,看著他为著自己而颤抖的样子,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缠上了她的心臟:
他……会不会愿意和自己一起走?
“骑士……不好意思……”她努力挤出一个歉意的笑,更多的黑血从嘴角溢出来,把粉色的裙摆染成骯脏的紫褐色:“那个瓶子……太小了……我、我本来想……留一半给您的……结果一不小心……喝的有点多……”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那双湖蓝色的眸子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的声音轻得像梦囈,带著一种近乎討好的卑微:
“不过……没关係的……我的嘴里……应该还有一些……残留的……只要您……轻吻我一下……我们就能……一起离开……这个地方了……好不好?……”
她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像在等待神明垂怜的信徒,又像一只怕被再次拋弃、却忍不住摇尾乞怜的小狗:
“您不是说过……永远永远吗?……我们一起走……就谁也不会……再把您从我身边……抢走了……”
林峰浑身僵硬。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他想骂她傻,想告诉她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谓的“永远永远”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骗局——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双湖蓝色的眼睛正在迅速涣散,没有怨恨,只是在固执地等著他的答案。
“……伊索尔德。”林峰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轻轻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撩开:“我不会吻你。因为……你得活著。你答应过我,要活著。”
伊索尔德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她没有哭,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像只被主人拒绝进门的小狗,缓缓滑倒在他怀里。小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胸口,声音轻得像嘆息:
“……这样啊!!!那……真遗憾呢……”
她闭上了眼,像是终於接受了被拒绝的命运,连那一点卑微的妄想都熄灭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
“伊索尔德——!!!你干了什么?!!”
克洛蒂尔德跌跌撞撞地衝过来。她看著侄女嘴角的黑血,看著那已经开始扩散的瞳孔,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她跪倒在地,颤抖著捧起伊索尔德的脸:
“不……不……不……”“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
伊索尔德勉强睁开眼,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婶婶……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是我害了她……是我……如果我没有躲进那个柜子……如果我没有对你动心……她就不会……就不会……”
是啊,伊索尔德之所以走到这一步,全是因为她。是她把侄女从乡下接来,给了她郡主的头衔,却没能给她真正的庇护;是她动了不该动的心,在那个阁楼里握住了林峰的手;是她,在少女最需要安全感的时候,偷走了那个本该属於她的依靠。
“连你也死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克洛蒂尔德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插著那把她曾经想用来杀林峰的匕首。她温柔地看向伊索尔德,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等等我……別怕……婶婶陪你……”
“玛蒂尔达!別——!!”
克洛蒂尔德看了林峰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底燃尽后的空洞与释然。她笑了笑,像是终於解脱了束缚了自己八年的枷锁:
“林峰……谢谢你……记得我的名字。”
刀尖抵上心口,已经刺破丝绒,渗出一粒殷红的血珠。
“玛蒂尔达!不要!我有办法救她!!”
克洛蒂尔德的手腕一颤。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林峰动了。他抱著伊索尔德踉蹌前扑,肩膀狠狠撞在克洛蒂尔德的肘弯上,那把匕首直接被撞飞了出去,在血染的大理石地面上滑出老远。林峰顺势死死箍住克洛蒂尔德的肩膀不肯鬆开。
“你干什么!?”克洛蒂尔德疯了似的要挣开,指甲在他颈侧抓出血痕:“让我死!她都要死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她没死!”林峰死死箍住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猛地转头看向薇薇安:“薇薇安大人!誓约胜利之剑的剑鞘……能不能治癒毒素?!”
薇薇安轻轻摇头,水色的眼眸里带著一丝遗憾:“剑鞘只能修復物理创伤,却无法驱散已入肺腑的毒素。她的时间……不多了。”
ps:本来打算按部就班一天一章慢慢更,但想了想,第22章確实没什么爆点,要是连著两天更这种没什么感官刺激的內容,怕是要被追读的兄弟们骂我水字数拖节奏了。所以乾脆今天两章连更,读者看得爽才是第一位的(虽然到现在也只有三个追读(╥﹏╥))。
接下来的《午夜杀生》副本,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完整构建的独立世界观。如果说《合金弹头1》是对经典战爭片的復刻,《圆桌骑士》是对早期骑士电影的群像串联,那么《午夜杀生》就是一场融合了谍影重重与碟中谍风格的硬核悬疑动作大戏。主角林峰也將在这个世界里,完成一次质的飞跃——他的通关奖励,將不再局限於个人属性点,而是升级为足以撬动世界格局的地缘政治资產。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被动地玩游戏,而是主动驾驭游戏机制,亲手改写整个现实世界的运行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