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在心里默默嘀咕——难道他真的是规则怪物?
“对了大神,你有武器吗?”露西问道。
“有倒是有,都是冷兵器。”林峰说著,从隨身空间里抽出了一柄从银盾堡军械库顺来的铁製长剑。
【能量护盾已解除,《午夜杀生》游戏世界正式开启。】
隨著系统提示音落下,四人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原来这里是一所医院。
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滋滋闪烁,走廊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腐烂的內臟、刺鼻的消毒水、还有某种甜腻到发腥的腐臭。墙上溅满了褐色的血跡,指示牌歪歪斜斜地掛著,指向急诊室的箭头被一只断手遮住了大半。
走廊里的『病人』们,早已变成了嗜血的丧尸。
有的穿著破烂的病號服,肚子被生生剖开,腐烂的肠子拖在地上,像一条条蠕动的灰蛇;有的眼珠子掛在脸颊上,隨著蹣跚的步伐晃荡;还有的半边脸都没了,露出森白的牙床,正低著头啃食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听见动静,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珠里迸发出饥渴的光芒。
“呀啊~~~~~~~~~!!!!”
伊索尔德哪里见过这种地狱般的场面,当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这声尖叫像开饭的铃声,瞬间引爆了整层楼的尸群。成群结队的丧尸从病房里、楼梯间、甚至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涌出来,拖著黏稠的黑血,发出嗬嗬的低吼,潮水般朝著四人围拢过来。
“干!”雷岳大吼一声,从隨身空间里抽出一把足有一人高的锯齿大砍刀就冲了上去。
林峰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凯迪拉克与恐龙》里第二关boss屠夫的標誌性武器!
沉重的砍刀在雷岳手里挥舞得虎虎生风,刀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三只丧尸被拦腰斩断,腐臭的黑血喷在天花板上,像下了一场噁心的黑雨。雷岳抡著大刀一路横推,每一刀下去都能带走至少一条丧尸的性命,丧尸在他面前如同被砍瓜切菜一般,瞬间被清掉一大片。
露西也没閒著。握著那柄泛著幽绿萤光的匕首,身形灵活得像只猫一般,朝著离自己最近的丧尸挥舞了过去,她的武器很特殊,被匕首刺中的丧尸不会倒下,而是直接从伤口开始融化,皮肉像蜡一样化为一滩腥臭的血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林峰咬咬牙,提著铁剑也冲了上去。
他没有任何技巧,纯靠数值硬莽。力量2.2的加持下,每一剑都能劈开丧尸的颅骨,但准头差得离谱——明明瞄的是脑袋,结果砍在了肩膀上;想刺心臟,剑却卡在了肋骨里,拔都拔不出来,只能大力一脚把丧尸踹飞,借著力道抽出长剑。
“奶奶的,老子果然不是当近战战士的料……”林峰一边骂一边踹开又一只扑上来的丧尸,乾脆把剑当成棒球棍,对著靠近伊索尔德的尸群一顿乱抡。
几分钟后,大厅里已经倒下了一百多具残骸。断肢、碎肉、脑浆糊了一地,踩上去像踩在烂泥地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嘰”声。
饶是雷岳也有些吃不消了,露西凭藉武器优势稍微好点,但也累得气喘吁吁。林峰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力量拿得出手,其它属性可不怎么够看,而且林峰估计雷岳和露西也不像是会把点数加到四围上的人,他们的实力提升,多半靠的是金色传说任务给的属性奖励。
至於伊索尔德?她从开打到现在,一直把面罩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背靠著墙角,双手死死抱著膝盖,成了个名副其实的铁王八。
偶尔有丧尸从她身边爬过,她就发出一声闷在头盔里的、带著哭腔的呜咽,然后缩得更紧了。
也不怪她这样,以她那精神力-15.2的面板,真让她直面这些不死生物,估计看一眼就能口吐白沫原地升天。
“呼……呼……呼……这样下去不是个事,丧尸太多了!”林峰按著快要炸掉的肺部,费力地喊道。
“確实,”雷岳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喘著粗气:“再打下去迟早被咬中。只要破一点皮,感染了病毒,就完了。”
“不能再硬拼了!”露西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污,突然皱起眉:“不对啊大神,我们的身份不是最终boss古代王扎鲁茨麾下的先锋官吗?这些丧尸为什么还会攻击我们?”
“丧……丧尸……没……没脑子啊……呼……呼……不行了,真不行了!”
眼看著更多的丧尸围了上来,露西立刻提议先离开医院,到街上再想办法。眾人纷纷点头同意,三人在前面轮流开道,伊索尔德紧紧跟在后面,四人边战边退,慢慢下到了医院的一楼大厅。
一路上到处都是丧尸的尸体和散落的人体组织,暗红色的血液在地面上匯成了小溪。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伊索尔德不停地乾呕,要不是戴著头盔,恐怕早就吐出来了。
“伊索尔德,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出去了。”林峰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一声巨响。
“嘭!!!”
“什么情况啊!”露西抱怨道,雷岳看清楚声音的源头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医院的大门被一辆房车给整个撞得粉碎,三道身影逆光而立。
雷岳脸色骤变:“完了,是主角团!快退!!”
露西拽著伊索尔德就往走廊深处跑,头也不回地喊道:“別回头!那三个杀神可不是我们能碰瓷的!!”
伊索尔德被拽得一个趔趄,哐当哐当地跟著跑,边跑边带著哭腔问:“我们……我们在他们面前会怎么样?!”
露西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是亮血条的精英怪!优先集火的那种!!”
眼看著来时的路被主角团封死,身后又有越来越多的丧尸涌上来,四人只能硬著头皮朝医院深处狂奔。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雷岳卯足力气一脚踹开:“进去!快!!”
露西率先冲了进去,林峰拽著伊索尔德吭哧吭哧地往里拖。
“骑士!我……我快跑不动了!!!”
一只丧尸的手爪几乎挠到了伊索尔德的后背,林峰反手一剑劈过去,把那只手齐腕斩断。嚇得伊索尔德又是一声尖叫。
好不容易在丧尸合围之前冲了进去,雷岳猛地关上大门,捡起一根断手死死卡住门把手。门外传来指甲抓挠金属的刺耳声响,像有一百只猫在挠黑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四人背靠著冰冷的铁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里出奇地安静。
与外面的血腥混乱不同,这间巨大的房间里冷得像冰窖,瀰漫著浓重的消毒药水和福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块惨白的格子。
房间四边堆满了一个个黑色的袋子,密密麻麻地码成了小山。
伊索尔德正想开口问那些袋子里装的是什么,结果她刚一转身,厚重的板甲好死不死地撞倒了一根立在墙边的输液架。
“哐当——!!!”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回声久久不散。
死寂。
下一秒,那些黑色的袋子开始蠕动。先是最近的一个袋子扭了扭,然后像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成百上千个袋子同时开始翻滚、膨胀,像一片涌动的黑色虫潮,咕嚕咕嚕地朝著四人涌过来。
月光下,林峰终於看清了——那些袋子的拉链正在从內部被一点点撑开,一只只青灰色的、长著黑色指甲的手破袋而出,腐烂的眼珠在黑暗中睁开,发出饥渴的嘶吼。
“快跑!!!”林峰的声音都劈了:“这是裹尸袋!我们进了丧尸的饭堂,这会他们都等著开饭了!!”
话音未落,最近的几个裹尸袋“噗嗤”一声裂开,丧尸像破茧的虫子一样爬了出来,有的还掛著袋子的碎片,有的下巴已经烂掉了,舌头长长地垂在外面,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这边!!”雷岳抡起大刀,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朝著停尸房另一侧的木门撞去。
露西的萤光匕首疯狂挥舞,每一击都带起一滩融化的血水,但丧尸太多了,三人体力损耗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它们爬出来的速度。
林峰一手拽著伊索尔德,一手胡乱挥著铁剑,纯靠力量把扑过来的丧尸砸飞。原本锋利的剑刃,此刻已经崩出了好几个缺口。
“哐——!!”
雷岳终於撞开了那扇木门,四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反手把门撞上,用雷岳的大砍刀死死卡住了门。
门后传来密集的撞击声和抓挠声,像有无数只老鼠在啃食木板。
四人瘫坐在走廊里,浑身沾满了黑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林峰抬起头,借著月光看清了墙上的指示牌——
“住院部,前方50米。”
“住院部……”
伊索尔德缩在墙角,面甲下传来闷闷的、带著哭腔的哽咽:“我……我想回家……”
露西平復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臟,走到伊索尔德面前,从隨身空间里摸出一支巧克力冰淇淋甜筒递了过去,声音放得格外温柔:“乖哦,不怕不怕,吃个甜筒就好了。”
伊索尔德怯生生地看了看林峰,在得到肯定的眼神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掀开面甲,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下一秒,她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唔姆……唔姆……”
她开心地啃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发出小动物进食般的、含糊而满足的哼唧声,连刚才被丧尸追得魂飞魄散、哭著要回家的事都忘到了脑后。
林峰朝著露西点了点头:“谢了!”
“客气啥。”露西摆了摆手:“名將世界里顺来的,巧克力冰淇淋能缓解恐惧情绪。”
林峰想了想,还是招呼著两人走到墙角,压著声音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之前就想问了,你们一般招募隨从……是怎么个玩法?”
雷岳往伊索尔德的方向瞥了一眼,也压低了声音:“这不是每个副本结束之后默认给一点吗,这就是在下一个副本里招募炮灰过关用的。”
“炮灰?”
“对呀,大神你看啊,我之前在《名將》世界,就是一次性砸了10点隨从点,招募了十个量產型武士。靠著他们的人海战术前赴后继地扑上去,才强行卸掉那个外星木乃伊的一只胳膊,最后才抢到这把能腐蚀血肉的『基因分解匕首』。
“哦,原来是这样啊,可这造型也不像游戏原版的那把呀?”
“商城换的皮肤,很便宜的,10积分换个外观。”
『我去,还能这么玩?』林峰在心里疯狂吐槽,这系统怎么跟鹅厂一样,连皮肤都卖。
“所以你积攒了整整十个游戏的隨从点,一次性全用了……不心疼吗?”
雷岳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隨从点能在积分商城直接兑换,便宜得很,20积分一个。你找个小怪密集又脆的游戏,比如《魔界村》《魔法剑》《三个奇蹟》这种小兵无限刷的,只要掌握技巧,刷个几百积分跟玩一样。反正招募来的npc用完即丟,死了也不心疼,就当一次性消耗品。”
“大神,你还不知道呢,老玩家早就把隨从系统玩出花了!能靠道具辅助强制招募,能让隨从当內应搞无间道,各种你想不到的邪道通关法,全靠它实现。
比如《三国战纪》里拐个敌对运粮官当隨从,能把对方整个粮仓连锅端;《合金弹头》里抓个敌方小兵,直接当自爆兵用;就像我上次在《名將》世界,我专门招了个记者当隨从,就靠他把那个外星木乃伊引到没人的地方,等它落单了再慢慢收拾。”
林峰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被石头狠狠砸了一下。
用完即丟,死了也不心疼。
原来在其他玩家眼里,那些他曾经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那些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害怕会牺牲的人,不过是20积分一个的消耗品。
他想起了哲雪號上的那些步兵,想起了凯尔特希尔谷里那些驾驶著坦克发起自杀衝锋的摩登军战车驾驶员,想起了圆桌骑士世界里那一百多个跟著他从边境村庄一路走到卡梅洛特的杂牌军,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伊索尔德身上。
小姑娘还在抱著甜筒舔得津津有味,似乎察觉到了林峰的目光,她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小鼻子上还沾著冰淇淋。
林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他想起圆桌骑士世界里,自己是怎么把斯考恩忽悠成忠犬、把布拉福德骗上贼船的。
那时候他心里毫无波澜,只当他们是一串冰冷的代码,是通关路上可以隨意利用的工具,用完就扔,天经地义。可现在?去他妈的天经地义。他做不到。
雷岳也好,露西也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他尊重他们的选择,毕竟在这个吃人的游戏里,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但他林峰有自己的底线——可以耍小聪明忽悠人,可以利用人性达成目的,但绝对不能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用完就扔的一次性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