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
克劳伦斯沿著街边走著,鞋底踩在石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方向很明確,廷根大学。
在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里,那位名叫“婕德”的女士,似乎是那里的讲师。
按照克劳伦斯原本的计划,昨天应该去一趟韦尔奇家,再看一眼那本笔记,顺便为自己的不辞而別道歉。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去。
他怕自己一看到那本笔记又会犯病。而且,回想起那天的场景,总觉得有些尷尬。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天好像都听不见奇怪的声音了……
克劳伦斯心中低语。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路边泥土中的一张纸吸引了。
“这是?”
他有些不確定地走过去,將带著泥土的纸捡了起来。
当看清纸面上的鲁恩国王头像的图案时,克劳伦斯不由得惊呼。
“5镑?!走狗运了,我去。”
他將钞票整理乾净,塞进內侧口袋里,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一个小时后。
靠近码头的东区街道。这里的建筑破败而拥挤,连阳光都吝嗇於照进那些狭窄的巷道。但在街角的一处空地上,却排起了长队。
附近麵包房里的平价麵包,几乎被一扫而空,全部堆放在了几个大箱里。
“排好队,不要挤,一个人可以领一块麵包。”
克劳伦斯看著有些憔悴的人群,他的心情很不错。
“谢谢……谢谢慷慨的先生。”
一位提著破菜篮子的妇人上前,有些欣喜地接过一块麵包,连声道谢。
“谢谢你,先生,你是个好人。”一个略显瘦弱的女孩鞠躬道谢。
看著这一幕,克劳伦斯的心里充斥著满足感。
但就在这时,一道粗暴且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散开!都他妈给我散开!”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畏惧的低声议论。
“是巴库斯……巴库斯和他的小弟来了!”
原本整齐的队形变得混乱起来。这些底层普通人对於巴库斯这个名字,有著很深的畏惧。
就在骚乱中,几道流里流气的人影,粗暴地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
他一把推开了面前挡路的一位中年男人。那男人被推得一个踉蹌,头都不敢抬,连连低头道歉,慌张地逃离了这里。
看到这一幕,克劳伦斯眉头皱起。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种地头蛇的脑迴路。面对一个敢在这种乱地方做慈善的人,但凡有点脑子,都应该去想想对方为什么敢有恃无恐。
“朋友,很有钱嘛。”
巴库斯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箱前,看著正蹲在地上整理麵包的克劳伦斯,有些戏謔地开口:
“我们兄弟几个最近在赌场老输钱,烦人的很,所以……想问你借点。”
闻言,克劳伦斯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誒!这不正好碰上我了!”
“我就是过来做慈善的。来之前,早就准备好了,毕竟这里是你们的地盘嘛。放心,规矩我都懂。”
听到这话,巴库斯和身后的几个小弟面面相覷,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懂就好,懂就好。那么……”巴库斯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挑了挑眉毛。
“您別著急。”克劳伦斯连连点头,指了指身后还剩下一小半的麵包箱,
“我先把这些麵包发完。毕竟是工作嘛。更何况这里人这么多……麻烦几位稍等片刻。”
“啊……对。大家都排好队,过来领麵包,快点!”
巴库斯哈哈大笑,又转身看向有些乱的队伍,横著脸,恶狠狠地吼了一嗓子。
几个小混混反而开始维护秩序来了。克劳伦斯心中冷笑,但也藉此很快发完了麵包。
克劳伦斯转过头,看向巴库斯几人,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兄弟们,这里人多眼杂的,咱们去个安静的地方,地方你们选。”
“很好,是个明白人。麻烦兄弟跟我们几个来。”巴库斯满意地摸了摸下巴,转头看了旁边的小弟一眼,偏头示意。
几个人一左一右,將克劳伦斯夹在中间,向著深处走去。很快,几人来到了一处安静巷子里。四周连风都吹不进来。
巴库斯双手抱胸,看著克劳伦斯,等待著他掏出钞票。
“那个,这次出来带的不多,不知道够不够兄弟几个分,別嫌弃啊。”
克劳伦斯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歉意,在外套口袋里摸索著。
下一秒,他的手猛地抽出。一把制式左轮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巴库斯那张错愕的脸。
“不知道这些子弹,能不能餵饱你们?”克劳伦斯冷著脸说道。
然而,预想中对方跪地求饶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哗啦!”
除了被指著的巴库斯,三个小弟竟然也掏出了各自的武器。
两把左轮,一把火銃!三个枪口对准了克劳伦斯。
这和剧本中的不一样啊!克劳伦斯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敢耍我?把枪放下!”巴库斯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眼神变得凶狠,低声喝道。
骑虎难下啊。克劳伦斯有些头疼,但看起来毫不畏惧。他用轻蔑的眼神扫视著几人,冷声开口:
“你们这群渣滓,连我都敢勒索,知道我是谁吗?”
“动动你们的猪脑,我一个人凭什么敢在这里露財?再看看这是什么?”
克劳伦斯缓慢掏出一张徽章,上面印著双剑交叉图案。那是射击俱乐部的通行证,一个主要供警员练枪的场所。
“警察?”
其中一个小弟转头看向巴库斯,咽了口唾沫:“老大,要不算了吧。我们不能跟警察对著干。”
“算你老娘。”巴库斯毫不退让,“如果他真是警察,你以为他会放过我们吗?”
说到这,巴库斯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反正这里也没人看到。”
“可……可是那些领麵包的人看到了啊!”
“闭嘴!”
看到內訌的场面,克劳伦斯不由得嗤笑出声。他举著枪,但却有些悠哉地开口:
“其实呢,也可以当没发生过。毕竟万一擦枪走火什么的,就不好了。”
那名小弟有些急了,他轻轻挪动著脚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伴隨著石子的摩擦声,“叮”的一声响起。
一枚类似银片的物品,从巷子的另一边扔到了这附近。紧接著,一股令人沉眠的力量瞬间出现。
“噗通!”
“咣当!”
巴库斯几人没有任何反抗,便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克劳伦斯也感觉眼皮沉重。但或许是这股力量不够强,他只是摇晃了几下,便靠在墙上稳住了身形。
此时,一道平静、柔和的女声从另一端传来:“过来吧,他们很快会醒来。”
闻言,克劳伦斯循声看去,但由於背著光,只能看到黑色的人影。他摇了摇头,想要驱散这股困意,朝那边走去。
直到走出那条阴暗的巷道,克劳伦斯才有些后怕地鬆了一口气。
他还是想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这么蠢。就像劣质小说中,为了製造衝突而设计的无脑反派。在现实中,这种人,早就该被別的老油条玩死了。
现实有时候就是很无厘头。今天的善举更像是一种蠢事,即便自认为有备而来。
克劳伦斯在心里嘆了口气,抬头看向对方,这才看清长相。
酒红色的长髮,眼神平静,五官柔和而精致,有种自然、优雅而又自信的气质。身著米色长裙,领口处点缀著手工缝製的蕾丝花边。
她看向克劳伦斯,微微眯眼,
“克劳伦斯,你已经服用魔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