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清逸回国后的第三天,带著《终结者》的拷贝,去了位於世田谷区的老师家。
老师家的门牌,上面刻著“市川”两个字,门铃按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脚步声。
开门的是师母美由子,看到他的到来先是一喜。“清逸?快进来快进来,怎么回来了?电影拍完了?。”
藤原清逸朝她微微鞠躬,”拍完了,前两天才回来的。今天是拿拷贝来给您和老师看的“
“你老师在书房呢,你快去找他把,我给你泡个茶”
老师的书房还是老样子,满墙的书,桌上摊著分镜稿。
市川昆坐在书桌后面,正戴著老花镜看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
“来了?”
“老师。”藤原清逸站在门口,微微鞠了一躬。
“进来坐。”
美由子端了茶上来。茶是新沏的,茶香在书房里散开,她把茶放在藤原清逸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端详了几秒。
“清逸,拍电影累坏了吧?”她的语气带著那种长辈的心疼,“你看你都瘦了。”
藤原清逸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下巴都尖了。今天留下吃饭,我燉了排骨。”
“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市川昆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目光落在那只黑色盒子上。
“这就是你那个片子?”
“是的,老师。”藤原清逸把拷贝盒往前推了推,“《终结者》。刚做完后期了,还没上映。想请您先看看。”
市川昆没有立刻接。他看著盒子,然后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披在肩上。
“走。”
放映在楼下的剪辑室进行。市川昆从头看到尾,中间没有暂停,没有快进。烟夹在指间一直没点。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大约七八秒。
市川昆认真的打量著他。“你小子,”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已经青出於蓝了。”
藤原清逸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不敢当。”他连忙摆手,“都是老师悉心教导,才有今天的我。老师教我的那些——”
“行了。”市川昆抬手打断了他,“我说的不是客套话。你的镜头语言已经很棒了。”顿了顿“本以为你是拍著玩玩,没想到一出手就来个大的,”
藤原清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市川昆已经站起来了。
市川老师披上外套拍了拍他肩膀,“走吧,美由子应该做好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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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这一个月,藤原清逸每天都要面对两个魔丸的折腾。
他本以为回到日本可以好好休息。在洛杉磯那段时间,为了赶进度,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是常態,杀青之后又马不停蹄地盯后期,整个人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他在飞机上想过很多次要怎么过这段假期,睡到自然醒,以及反正跟明菜现在住一块了,偶尔可以谈场甜甜的恋爱,促进感情。
结果第二天早上就让他不得安寧了。
“欧尼酱。”佳奈子穿著睡衣站在厨房门口,头髮乱得像个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欧尼酱,我好想吃你做的早餐啊,你可不可以以后都给我们做早餐啊?”
藤原清逸正在煮咖啡,头都没回。“想吃什么,自己做,或者去外面吃。”
佳奈子眼见他不答应,眼睛转了两圈,然后转过身去——明菜正好从房间出来,穿著校服,领结还没系好,正低著头系扣子。
佳奈子跑到明菜身边,小声的说了句“明菜酱,你想不想让欧尼酱每天给你做爱心早餐?”。
“欸?!——”明菜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佳奈子凑到她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明菜抬起头,看了看佳奈子,又看了看厨房里藤原清逸的背影。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脸颊慢慢红了一点——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她在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走过去,站在藤原清逸旁边。他没看她,正在往杯子里倒咖啡。明菜微微侧过身,仰起脸,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清逸君~”
声音不大,但尾音微微上扬,她把“君”字的音拖长了一点,用著撒娇的语气,以及楚楚可怜的眼神看著他。
“清逸君~我想吃你做的早餐~每天早上真的好睏啊,又要赶电车,要是能吃到你做的早餐肯定有精神。”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动作很轻。
藤原清逸倒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咖啡从壶嘴流出来,在杯子里打转,差一点就要溢出来了。他连忙移开咖啡壶,把杯子放在檯面上,转过头看了明菜一眼。
她就那么仰著脸看他,咬著嘴唇,煞是可爱,眼睛里却写著“你就答应我嘛~”的眼神。
藤原清逸看了她两秒。最终还是抵抗不了明菜的可爱攻势,耳朵红了起来,“行....”
佳奈子在客厅里听到这个“行”字,直接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拍沙发扶手。
明菜也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鬆开了拽著他袖子的手,转身对佳奈子比了一个“ok”的手势。佳奈子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看著她俩这个样子藤原清逸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上当了,內心直呼“造孽啊!”
他嘆了口气。
明菜略施美人计,苦逼清逸累成狗——他被明菜给拿捏了。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以及——有时候他本想和明菜开启甜甜的同居生活,可惜这房子里还有个邪恶的藤原佳奈子。
某天傍晚,明菜在沙发上看书,藤原清逸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自然地伸出手,搭在明菜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明菜没有躲,装作若无其事,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气氛刚刚好。夕阳从窗户照进来,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刚准备搂上。
然后佳奈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了。
她穿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来,在两个人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著两人:“欧尼酱,你们在干嘛?”
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两个人中间空隙,藤原清逸的手上。
藤原清逸的手僵在沙发靠背上,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放著也不是。
明菜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书页在她手里颤抖。
“佳奈子……”明菜的声音很小,“你在干嘛呢?”
“我在观察。”佳奈子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实验。
“观察什么?”
“观察你们怎么谈恋爱啊。我又没谈过,我想看看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辜极了。
藤原清逸把手从沙发靠背上收了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有点烫,他皱了皱眉。
明菜把书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的脸。
佳奈子还在看。
以及某天晚上,两人在阳台说著小情侣的悄悄话,佳奈子看明菜迟迟不回房间便出来看看,结果看见明菜贴在藤原清逸的胸口,抬著头眼神迷离的看著他,他也正准备低头亲吻下去。
谁知道这时客厅传来佳奈子的声音,“咦~羞羞羞,”
把明菜弄得又羞又怒,追著上去要打她。
藤原清逸看著打闹的两人,他也很不好受,转头看向楼下公园那块空地,“不知道把佳奈子埋在那里,爸妈会不会怪我….”
对著明菜提议道,“明菜,咱们要不把佳奈子丟回清瀨住?”
闻言明菜,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思考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佳奈子看她真的动心了,哪里还忍得了,大声喊,“我抗议!明菜我们可是最最最最好的好姐妹,你忍心让我回清瀨吗?”
明菜转过头纠结的看著他“清逸君...这不太好吧...”
藤原清逸看了佳奈子一眼“实在不行我花点钱给你买套公寓?你搬出去自己住?”
佳奈子反驳道:“欧尼酱,这以前是你的公寓没错!但你答应了这套公寓送我了,所以我住自己家天经地义吧?还有明菜酱是我的好姐妹,我怕你欺负她,陪著她也是天经地义吧?所以你们不能赶我走。”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极快,像在念一段排练了很多遍的辩词,中间连个磕巴都没有。
藤原清逸看著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你这是歪理!”心一横:“实在不行我买套给自己,我和明菜搬出去住!”
听到这话明菜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像也不是不行。”不过一想到是跟他两个人一起住,小脸羞红了起来。不敢看他
佳奈子立刻可怜巴巴的看著明菜,拉著她衣袖。“明菜酱~我错了嘛,我保证以后不会打扰你们约会了,你不会真的拋下我吧?”
最终在佳奈子签了一大堆不平等条约后,两人才得以安生。
周末,藤原清逸兑现了带她们出去玩的承诺。
佳奈子说想去横滨,理由很简单:“没去过。”明菜没有意见,她想起两人上次在横滨约会的场景。
三个人坐电车到了横滨。
六月底的横滨,海风很大,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她们在海边走了一会儿。佳奈子脱了鞋,赤脚踩在岸边的石阶上,说要“感受一下大海”。明菜站在她旁边,手扶著栏杆,看著远处的海面。
中午吃了中华街的包子。
中华街人很多,游客和本地人混在一起,叫卖声和油烟味交织成一片嘈杂的、佳奈子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下来,盯著蒸笼里包子看了三秒钟,然后对老板说“三个肉的,两个菜的,再来一个红豆的”。
“你一个人吃得完?”明菜在旁边看著她。
“我又没说一个人吃。”佳奈子接过纸袋,先递给明菜一个,又递给藤原清逸一个,然后自己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好吃——烫烫烫——”
她一边喊烫一边嚼,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油。
明菜摇了摇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包子,嚼了两下,眉毛微微扬起来。“好吃。”
下午去了八景岛的水族馆。
佳奈子看什么都新奇。她趴在那面玻璃上,脸几乎贴到玻璃上,和一条比她脑袋还大的石斑鱼大眼瞪小眼。那条鱼慢悠悠地游过来,看了看她,然后慢悠悠地游走了。
“它看我了!”佳奈子回头大喊。
“它可能在奇怪你怎么跟它长那么像。”藤原清逸说
明菜捂著嘴偷笑,看他们斗嘴。
佳奈子看见明菜在笑自己,碍於欧尼酱的威严,只能瞪了一眼明菜,又跑去看水母了。水母缸里的灯光是渐变的,水母们在里面一开一合地飘著,像一把把透明的伞在跳慢动作的舞。
明菜跟在她后面走了一段,在一个小一些的玻璃缸前停下来。缸里一种银色的鱼,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集体转向的时候像一片流动的金属。
藤原清逸走到她旁边。
“好看吗?”他问。
“嗯。”明菜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那群鱼身上。“它们总是游在一起,不会走散。”
藤原清逸没说话。他从包里掏出相机,对著那群鱼按了一张。但镜头里有一半是明菜的侧脸。
明菜没有发现。
佳奈子在另一个角落喊:“欧尼酱快来看这个!这个鱼长得好像你!”
藤原清逸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条表情严肃的、皱著眉头的鱼。
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佳奈子在后面笑得直拍大腿。
回程的电车上,人不多。
佳奈子累得靠在明菜肩上睡著了。她的脑袋歪在明菜的肩膀上,嘴巴微微张著,手里还攥著一根从水族馆带出来的棒棒糖。头髮散落在脸侧,隨著电车的晃动轻轻地蹭著明菜的衣领。
明菜侧著头看窗外。横滨的风景缓缓后退。
藤原清逸坐在明菜旁边。明菜坐中间,佳奈子窗边,他坐过道。
他把手慢慢地伸过去,碰到了明菜的手指。
明菜的手指凉凉的,指尖搭在膝盖上。
他把手和明菜十指紧扣。
明菜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明菜轻声说了一句:“今天很开心。”
电车的声音有点大,铁轨接缝处“咔嗒咔嗒”地响著。他的“嗯”被那阵轰隆声盖过了,车厢里大概只有他自己听到了。
但他感觉到明菜的手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