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市川昆坐在书房里,对著面前的电话簿,拿起电话,拨打了起来。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摩西摩西?我是山西由之。请问你是那位?”
“山西桑,是我,市川昆。”
闻言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了一个声调,从公事公办变得热情。“市川导演?好久不见!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什么电影想跟我们合作了?”山西由之的语气带著几分期待和试探。
“山西桑,电影的话可能暂时没有计划,不过我有件私事想请你帮个忙。”
“市川桑什么事需要你开口说『请』来要我帮忙了?”山西由之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吧,什么事。能帮的我一定帮。”
市川昆靠在椅子上,不紧不慢的说。“是这样的,我有个后辈,叫中森明菜。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现在准备出道当歌手了。我想让她在你们电视台《the best ten》这个音乐节目上露个脸,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帮我这个忙?”
“中森明菜?....”山西由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是去年《明星诞生!》的那个?拿了最高分的?”
“对对对,就是她。”
“她是你的后辈?”
“是的,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让她上上你们的音乐节目宣传一下。”
“嗯....市川桑,你也知道这个节目我们追求的就是真实数据。都是以唱片销量来邀请的....”山西由之顿了顿,“不过市川桑既然你都开口了,我这边肯定会想办法给她安排的。我会跟下面的人交代的,你等我的消息就好了。”
“真是麻烦你了,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事?”
市川昆想了想开口道,“我这个后辈她想靠自己闯….不想依靠我的关係,所以还要麻烦你交代一下下面的人別说是因为我打招呼才要请她的。”顿了顿“你们也不用主动联繫她,她会一家一家地上门拜访的。等她到了你们电视台,你们表面正常接待就好了。不要显得太过特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思考这个奇怪的要求。“....就是正常接待,不用特意提你?”
“对,不用提起我。但你们那边如果她之前拜访过、当时没有给机会的话,你们可以补发一个节目邀请。这件事就拜託你了,山西桑。”
“明白了市川桑。”山西由之笑了一声,“不过,您这个后辈还挺有个性的啊。”
市川昆“嗯”了一声,笑著说。“那就麻烦你了。”
掛了电话,他坐在书桌前,又拨了第二个號码。然后是第三个。每个电话的內容都差不多——“有个后辈叫中森明菜,来拜访的时候正常接待,別说是因为我的关係才让她上节目。”
打到第八个电话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推开了。由美子端著茶走进来,把茶杯放在他手边。“怎么样了?”
“都跟电视台的社长说好了。”市川昆放下听筒,“剩下的只能看她自己爭不爭气了。”
由美子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那辛苦你了,”开玩笑道。“清逸那小子,倒是会疼女朋友。人不在日本,事情都丟给我们了。”
“那臭小子,净知道折腾我们两个老傢伙。”市川昆笑著说。
由美子也笑了起来,“咱们现在都老了,以后还不是让他接替我们的人脉资源嘛。早晚都一样的。”接著她想起什么,说道。“对了,电视台那边没有问你和明菜的关係?”
“问了。”市川昆端起茶杯,“我说是我学生藤原清逸的妹妹,也算是自己人。”
由美子笑了一下。“自己人?”
“本来就是。”市川昆喝了一口茶。“就她和清逸那黏糊样,他们肯定能像我们一样修成正果的,况且你不是很喜欢她嘛?那跟自己人也没啥区別了。”
接下来的日子,明菜和富冈信夫继续四处跑宣传。上午在一个城市唱歌,下午坐车赶往下一个地点。如果附近有电视台,富冈信夫就会带著明菜顺路去拜访一下,爭取看看能不能获得上电视宣传的机会。
明菜已经在巡演中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换好衣服、唱完歌、收拾东西、坐车赶路。到达电视台之后,和富冈信夫在走廊里等待,见到电视台节目负责人,鞠躬,递名片,聊几分钟,得到一句“我们会考虑的”,然后离开。
所以当她今天走进这家电视台时,她的心態和她此前所有等候一样——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又整理了一遍服饰,心里想著的是怎么快速把话说清楚,怎么样才能让电视台节目的负责人对她感兴趣。
富冈信夫带著明菜一起来到前台,前台小姐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客气且程序化。“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有预约吗?”
“没....没有....我们是华纳唱片公司的,想来拜访一下贵台的音乐节目负责人。”富冈信夫递上名片,又补了一句,“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中森明菜。”
明菜微微鞠躬,“你好,我是中森明菜。”
前台小姐看了一眼名片,又看了一眼中森明菜,她如往常一样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內线號码,对著话筒说了两句。“前台来了一个唱片公司和他们的艺人,想见节目负责人——什么?艺人叫什么?好像叫中森明菜。”
她本以为会像是以前一样,负责人让她隨便敷衍一下,没想到对方却说了什么让她愣了一下。
她又確认了一遍,然后才放下电话。再抬起头时,她的表情变了不少,嘴角带著笑意。態度变得殷勤了很多。
“中森小姐,富冈桑,请您二位先跟我去会议室。负责人目前还有事,稍后他会亲自来接待你们的。”
中森明菜和富冈信夫有些意外。他们之前拜访电视台,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多半是让两人在一旁等很久,然后见他们实在不走,就出来见一面,说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连茶水都省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跟著工作人员往会议室走去。
十多分钟后,一位穿著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富冈先生是吧?你好,我是音乐节目的负责人,川崎。欢迎欢迎。”说完,他又看向明菜,“这位就是中森小姐吧?”他笑著伸出手,“久仰久仰。”
明菜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握了握他的手。鞠了一躬,“您好,川崎桑,我是中森明菜,请多关照。”
富冈信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也连忙鞠躬。“川崎桑,你好。我是华纳先锋的富冈信夫。”
“嗯,请坐,请坐。”川崎引两人坐下,“中森小姐,你的情况我们大概了解过了。最近在忙著出道宣传吧?很辛苦吧?”
“还好啦....不算辛苦。”明菜回答的时候有些紧张。
“中森小姐,我们这边有好几档音乐节目,不知道你对哪个比较感兴趣呢?”负责人翻开一本节目表,推到明菜和富冈信夫面前,“这个是周间的直播音乐节目,这个周末的有现场乐队伴奏的,还有这个是面向年轻观眾的新节目,时间上比较灵活....”他顿了顿,“你看哪个比较合適?”
明菜愣住了。她原本都做好了“说几句客气话然后离开”的准备,结果对方没有问“你们来有什么事”,而是直接给出了节目邀请。还让她自己选,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富冈信夫,目光带著询问。
富冈信夫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儘量平復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川崎桑,很感谢你们的信任,其实我们都可以的。只要能让明菜酱有机会上台唱歌,哪个节目都好。您来安排就行,我们没意见。”
明菜也点了点头,“是的,川崎桑,什么节目都可以的。能上台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那就好办了。”川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我这边有一档音乐节目,虽然不是什么黄金档,但很適合新人。还有一档午间节目....”
他的语速不快,但节目档期、时长、形式,都说得很清楚,还主动告诉她哪个节目的曝光效果更好。哪个对新人更友好。让她自己选,明菜坐在对面,听的有些恍惚,心里想著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这么热情?
见两人迟迟没有作出决定,川崎说。“中森小姐,富冈桑,如果你们一时决定不了,可以带回去看看的,等你们决定好了以后隨时联繫我们。”
说著他把节目表递给两人,又留了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二位想好了,记得提前一周左右打电话告诉我就好了。”
富冈信夫接过名片和节目企划,鞠了一躬“谢谢你川崎桑。我们回去商量一下,確定好了会联繫您的。”
“好的,没问题。”川崎送他们到门口,又对著明菜补了一句。“中森小姐,加油,我很看好你哦。”
明菜鞠了一躬。“谢谢您。”
走出电视台的时候,明菜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又转回来。语气里还带著没缓过来的兴奋。“富冈桑,你听到了吗?他说时间我们定!还可以选节目耶!”
富冈信夫看著她高兴的样子,笑了一下。“是啊。”
接下来几天,明菜拜访各个电视台异常的顺利,除了一些很小的电视台还是跟以前一样敷衍他们,但凡有点名气的,得知是他们都会热情的接待,並且主动给出节目邀约。有的甚至直接把节目企划和档期表塞到她手里,说“你挑,挑完告诉我们”。
明菜还沉浸在准备上电视的喜悦,没想那么多,对著富冈信夫说。“太好了....富冈桑,我们终於成功了!”明菜不自觉握紧了拳头,脸上带著笑。“这段时间跑了那么多地方,果然没有白跑!我们的努力被看到了!”
富冈信夫没有说话。他和明菜这种新人小白不同,他注意到了不对劲。从等候的时间、到工作人员的態度、再到主动提出的节目邀约——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到不像是一个没有资源的新人该有的待遇。但他没有说出来。
“明菜酱,很棒呢。”他说,“现在有这么多电视台邀请你上节目了,你可要继续加油哦。”
“嗯!”明菜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继续努力的,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富冈信夫看著她的笑容,语气放轻了一些。“那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出来跑了这么多天,你也该歇歇了。咱们回东京吧。”
“欸?!”明菜愣了一下。“明天不跑宣传了么?”
“不跑了,回东京,顺便给你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富冈信夫摇了摇头。
“真的?”明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谢谢你,富冈桑!”
车子开回东京的路上,明菜靠著车窗,看著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她拿出这几天收到的那几份节目邀请又看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富冈信夫和岩谷坐在前排,没有说话。
明菜看著节目邀请书,心里想著:如果清逸君知道她有这么多电视台邀请她,一定会替她高兴的。她想著洛杉磯那边的时间,盘算著回家后要不要给藤原清逸打电话报个喜。
到了南麻布,车停在家门口。明菜有些疑惑。看了看窗外熟悉的院墙。“富冈桑,公司那边不用先回去一趟吗?”
“明菜酱,公司这边暂时没什么事。”富冈信夫从驾驶座转过头,“所以先送你回家了。有事我们会打电话通知你的。你快回去休息吧。”
“好。”明菜下车,朝两人鞠了一躬。“富冈桑,岩谷桑,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麻烦你们替我谢谢大家这几天的照顾。”
“我会的。”富冈信夫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