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清瀨。
千惠子收拾完厨房,解下围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明菜去藤原家住,说星期天回来,这才第一天,她就有点想女儿了。不是担心,是习惯了明菜在家吵吵闹闹,忽然不在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拿起电话,拨了藤原家的號码。
响了三声,佳奈子接起来。
“餵——这里是藤原家。”
“佳奈子酱?我是千惠子。明菜在吗?让她接个电话。”
“明菜?”佳奈子愣了一下,声音里明显带著疑惑,
她回想起昨天的场景。
放学后两人一起回家路上,佳奈子看著明菜问:“明菜酱,街角开了家新店,明天周末咱们一块去看看唄。”
明菜有些心不在焉,她说了两次,明菜才回过神来。
明菜看著她有些心虚:“佳奈子酱,那个.....明天...可能不太行,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可能不能陪你了,下周咱们再去怎么样?”
佳奈子当时没有多想:“欸,那好吧,咱们下周再去吧。”
时间回到现在,佳奈子想了想“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明菜跟我说有事,可是千惠子阿姨现在怎么会打电话过来问明菜在不在我家。”
她突然反应过来了,难怪昨天明菜那么心虚的看著她,肯定是打算自己偷偷跑去东京不带她!!!
电话安静了几秒。“啊——千惠子阿姨!明菜酱她.....她在洗澡!”佳奈子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刚进去,可能要一会儿。等她出来我让她给您回电话?”
“不用不用。我就是问问,你们吃晚饭了吗?”
佳奈子笑著说“吃了吃了!我妈妈做了好多菜,明菜酱吃了一大碗呢。”
“那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玩的开心。”
“好的好的,阿姨再见。”
掛了电话,佳奈子握著听筒,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她深吸一口气,拨打了西日暮里公寓的號码。
响了两声,接起来。
“餵?”
“欧尼酱!明菜是不是在你那里?!”
藤原清逸转头看了一眼明菜。“明菜应该....应该在我这吧....”
“啊啊啊啊啊”佳奈子的叫声通过话筒传递过来,“她骗我说周末有事不能陪我逛街!原来是跑去东京找你了!她一个人去的?她怎么不叫我!你们是不是故意约好出去玩不带我?!”
“不是。”
“我不管!欧尼酱你偏心!明菜酱也偏心!你们俩一起欺负我!”
藤原清逸把听筒拿远了一点。“你小声点。”
“我不管!你们在东京偷偷约会,不带我!我一个人在清瀨无聊死了,结果你们在东京过二人世界!”
电话那头传来明菜的声音,隔得有点远。“是佳奈子?”
“是她。”
“你跟她说——”
明菜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佳奈子没听清。“你让明菜酱接电话!我要跟她说!”
藤原清逸把听筒递过去。明菜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佳奈子。”
“明菜酱!你太过分了!你们在东京干嘛?”
“没干嘛。就.....做饭。看电视。”
“做饭看电视为什么不叫我?我也会做!”
“会做什么?”藤原清逸在旁边接了一句
“做——泡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明菜“噗嗤”一声笑了,先是小声的,然后越来越大。藤原清逸看著她在灯光下笑得弯了腰,嘴角弯了一下。
“明菜酱你別笑!你太过分了!亏我还帮你打掩护!你居然一个人跑去,不带我!”
“对不起,佳奈子酱,下次一定带你。”
“真的?”
“真的。我保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隨后佳奈子说道:“那我原谅你了,但你回来请我吃冰淇淋!”
“好。请你吃。吃到饱。”
“那你让欧尼酱接电话。我有话跟他说。”
明菜把听筒递过去。
“欧尼酱,你听著。你也欠我一顿大餐。要大餐!很贵的那种!还有,你要是敢欺负我家明菜酱,我饶不了你。”
藤原清逸看著明菜小声嘀咕了句;“我哪捨得欺负她,她欺负我还差不多。”
站在旁边的明菜听到了,瞪了他一眼。
佳奈子没听清问了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知道了。”
“嗯,那你们玩得开心。要早点回来。我现在很生气!”
“好。”
掛了电话。藤原清逸看著明菜。“佳奈子说她,很生气。”
“但她说早点回来。”明菜笑了笑。
“嗯。”
“她会不会告诉阿姨我来你这住了?”
“不会。”藤原清逸说,“她要是告诉了,下次咱们不带她玩了。”
明菜捂著嘴偷笑。“你就这么篤定她不会告诉阿姨?”
“她是我妹妹。”
晚上九点多,明菜洗了澡,穿著带来的睡衣——是一件浅粉色的短袖和长裤,她从卫生间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还带著热气蒸出来的红晕。
藤原清逸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剧本,但没在写。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吹风机在抽屉里。”
明菜灵光一闪,隨后用娇滴滴的语气说:“清逸君~你帮我吹嘛,我想要你帮我吹头髮。”
藤原清逸还是头一次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浑身一激灵,奇怪的看著她,但还是拿过吹风机给她吹头髮。
明菜享受著藤原清逸给她吹头髮,坐在沙发上,把脚缩进沙发垫下面。吃著零食看电视。
到了十一点多。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薯片袋子空了,电视里放著一档无聊的综艺。藤原清逸关掉电视,客厅安静下来。
他看了看明菜“今晚你睡主臥。”他指了指那间大一点的房间,“床单换过了。”
明菜抱著靠垫,摇了摇头。“我睡次臥就行。以前不是睡过吗?”
“次臥没有整理。”
“那我跟你一起整理。”
藤原清逸看著她。“你確定?”
两个人走进次臥。床单是乾净的,就是有点皱。明菜扯著一边,他扯著另一边,两个人把床单拉平。
藤原清逸看著她单薄的身影。:“明菜。”
“嗯?”
“下次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你一个人我会担心的。”
明菜转过身,看著他笑了笑,点头。:“好。”
收拾好以后,藤原清逸走出去房间洗漱去了。
明菜躺在次臥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翻了个身。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心跳得很快,脸发烫。想起晚饭时他握住她的手,想起他说“我会担心的”,想起他揉她头髮时手指的温度。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著自己的手指。
明菜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透了。
这是明菜突然想到,他们现在可是孤男寡女住在同一屋檐下,如果.....
如果清逸君他半夜进来她房间,她应该怎么办。反抗吗?还是不反抗.....可是她还小,不可以羞羞羞,想到这她的脸更红了。
但如果他不过来呢?只是睡在自己房间,那我该怎么办,明菜摸了摸自己脸颊,喃喃道:“孤男寡女的,清逸君不会真的跟个木头一样吧....”
既怕他来,又怕他不来。
明菜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
过了很久,房门一直没有反应,清逸君不来,是对的。说明他尊重她,不想让她为难。她应该高兴才对。但她为什么觉得.....有点失落?
明菜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中森明菜,你在脑子里想什么啊。”她小声骂自己。
窗外传来霓虹的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她盯著那个光斑,脑子里乱糟糟的。
到半夜,她还是睡不著。
她咬著嘴唇,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她坐起来,掀开被子,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有点凉,她踮著脚尖走到门边,把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很暗,只有客厅窗户外透进来的一点光。
她站在主臥门口,手心全是汗。
深吸一口气,推门。
门没锁。
明菜小声嘟囔著“清逸君也真是的,睡觉门都不锁。万一有坏人怎么办。”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主臥比次臥大一些,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藤原清逸侧躺著,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很轻很均匀。
明菜站在床边,心跳快得不行。
她在想——如果他现在睁开眼,她该怎么说?如果他不高兴呢?如果他.....赶她走呢?
但他没有睁开眼。
明菜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掀开一角,躺了进去。
床很大,她躺在他身边,隔了一些距离。床垫微微陷了一下,她屏住呼吸,不敢动。
他没有醒。
明菜鬆了一口气。
她侧过身,面朝著他。黑暗中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很久,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然后她闭上眼睛。
不知不觉,她睡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藤原清逸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手臂上被压著什么,有点麻。身上还搭了一条腿,他睁开眼,借著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看见一个“八爪鱼”缠绕著自己。
明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次臥跑过来了。
她蜷在他怀里,头枕著他的手臂,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很轻很均匀。被子被蹬开了一半,露出一截肩膀和锁骨。
藤原清逸看著她,没有动。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睡著了还在微微颤,嘴唇轻轻抿著,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动被子,轻轻盖过她的肩膀。手臂没有抽开,怕弄醒她。
明菜在睡梦中往他怀里缩了缩,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眉头慢慢舒展开。
藤原清逸低下头,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头顶。她的头髮蹭著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闭上眼睛,没有把手抽回来。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明菜被光线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枕著什么东西,硬硬的,暖暖的。她怔了一秒,抬起头。
藤原清逸正看著她。
两个人脸对著脸,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明菜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他躺在枕头上,她枕著他的手臂。她的腿不知什么时候也缠了上去,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身上。
“啊————!”
她猛地坐起来,从脖子根红到耳尖,连锁骨都泛著一层粉色的红晕。
“我、我、我不是.....”
藤原清逸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她枕了一晚的手臂。麻了,抬不起来,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
“你昨晚可是自己跑过来的。”他说。
“我.....我.....”
“睡到一半,我就感觉有人钻进来。”藤原清逸笑著逗她
明菜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她忘了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只记得做了个梦,梦见他走了,她追了很久,追不上。然后她就醒了——发现自己真的在他怀里。
“我、我只是.....房间太黑了.....我害怕.....”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自己都不信。
藤原清逸看著她。
头髮乱成一团,圣子头变成了鸡窝头,脸红的像煮熟的虾,整个人缩成一团,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害怕?”他问。
“嗯。”
“怕什么?”
“怕.....怕黑。”
藤原清逸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怎么不开灯?”
“我.....我忘了。”
“忘了开灯,摸黑钻我被窝?”
明菜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藤原清逸没有再说。他伸出手,把她脸上的被子扒开,露出她的脸。
“睡得好吗?”
明菜看著他,愣了一下。他眼里没有嘲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很安静的、温和的光。
“嗯,挺好的。”她小声说。
“那就好。”他掀开被子,站起来穿拖鞋,“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一会儿。”
他走出主臥,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明菜抱著被子蜷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昨晚.....一直抱著她吗?他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看见她四仰八叉躺在他身上的样子?
她捂住脸,整个人栽进枕头里。
然后她闻到枕头上他的气味。是那种乾净的、淡淡的皂角香。她愣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厨房传来油锅的嗞嗞声。
她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嘴角翘著,怎么都压不下去。
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但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她说不上来。
“笨蛋。”小声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