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掌门著实收了一位好徒弟呢。”
慕海棠看著眼前这位碧水剑,眼中讚赏流露。
她久居青木画舫,却也听闻过碧水剑的名號
“你近年来行侠仗义,帮助了不少孤苦受欺的姑娘,小女子代他们向你道一声谢了。”
说著,慕海棠向上官红轻轻行了一礼。
上官虹连忙还礼,
“前辈过誉,区区微名,不足掛齿。”
慕海棠上前扶起她,摇头轻笑,语气忽然一转:
“算下来,小女子当称你一声师侄才是。”
“师侄今日来此,可是为了祖师婆婆的遗训?”
上官虹神色一正,
“正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隨即被一丝振奋取代,
“二十余年前天机宫祸乱武林,碧波门元气大伤。”
“今日上官虹奉师命而来,愿遵循祖师婆婆遗训,挑战白帝试炼,重振碧波门。”
“白帝试炼吗?咯咯…”
慕海棠抬眼看向上官虹,眸中带著审视。
“师父师父,什么是白帝试炼呀?”
司马铃拽著慕海棠的袖子,仰起脸问道。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此事说来话长,为师待会儿再讲给铃儿听。”
“好叭。”司马铃失望地嘆了口气,继续听自家师父和这位碧衣姐姐说话。
慕海棠將目光重新落在上官虹身上,语气郑重:
“白帝试炼既是祖师婆婆遗训,小女子自当依祖训而行。”
“不过,”她顿了顿,
“上官师侄身为碧波门传人,应当知晓何为白帝试炼。”
上官虹点头,神色端正:
“据碧波门所留遗训,若有剑器大成的青木画舫弟子前来,便可授其碧水剑法。”
“只需练成碧水剑法,便算完成了第一个考验。”
她微微一顿,语气转为试探,
“想来祖师婆婆在青木画舫留下的遗训,也应相仿。”
“正是如此。”
慕海棠轻轻頷首,
“昔年祖师婆婆於水面上一曲剑舞,灵动四方,得了『凌波仙子』的名號。我青木画舫武学,本就是以歌舞为根基,上官师侄自然也需习得剑舞,这便是祖师婆婆留下的第一个考验。”
“剑舞?”
上官虹有些不自然,
“可我……从未学过跳舞。”
这位碧水剑第一次露出些许无措。
慕海棠看著眼前这位碧水剑露出这般神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本就生得极美,这一笑更是如骤然绽开的莲花。
纵是同为女子的上官虹也不由得眼前一亮,耳根微微发热。
“画舫之中皆是能歌善舞之人,”慕海棠收了笑,语气仍是温婉
“以上官师侄的天资,想来很快便能学会。”
“嘻嘻,铃儿也很会跳舞哦!”
司马铃从慕海棠身后探出身子,
“虹姐姐要是想学,铃儿可以教你呀!”
上官虹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自己只知剑器是祖师婆婆留下的武学。
怎知祖师婆婆留下的,竟是一支剑舞。
慕海棠静静看著她,也不催促,只是轻声问道:
“这第一个考验,上官师侄可是要放弃了?”
上官虹闻言,那点无措转瞬消散。
“自然不会。”
握紧长剑,上官虹语气坚定,
“不管什么考验,上官虹一一接下便是。请坊主赐教。”
慕海棠看著她,眼中满意又深了几分,却没有在脸表现,只是微微頷首:
“看来上官师侄果真是意志坚决之人。”
“坊主谬讚了。”
慕海棠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上官红腰间,略作沉吟,
“不过,在修习剑舞之前,还需准备一把上好的剑器才是。”
上官虹闻言一愣,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长剑,
这柄剑跟了她三年,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利器了。
如此也不算合格吗?
慕海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微微一弯:
“上官师侄有所不知。此剑舞与寻常剑法不同,初习时最宜以竹剑为器。竹性柔韧,不滯不涩,方能將剑舞中那一缕流转之意尽数发挥出来。”
她抬手往南边指,“从此处往南,有一片竹海,內中盛產上好的青竹。”
“上官师侄可自去取材,亲手打一柄竹剑,也算这试炼的第一步。”
竹海深处,万竿青竹交错成林。
风穿过竹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片绿意最浓之处,聚著一群与这清幽景致格格不入的人。
七八个身穿蓑衣的汉子蹲在竹影里,眼神凶煞。
“老大,咱真要去招惹那人?”说话的汉子声音压低,四处张望看著。
被唤作老大的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腰悬一柄长剑,眼中闪过几分挣扎。
他“快剑”刘一手何曾这般屈辱过?
在余杭一带,谁见到他,不恭敬道一声【快剑】?
可此刻刘一手没有平常的愜意。
他抬手想要按剑,手却在半空中颤了一下。
招惹那人?
他何尝想?
可若是不听命令,
想到此处,一股记忆深处的剧痛便从翻涌上来。
那种万虫噬心的滋味,仿佛要將自己身体全部一点一点的吞噬殆尽的滋味。
不,不行。
刘一手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那种痛苦,他死也不要再承受第二次。
他这次必须完成任务。
“哼!不过是个药师罢了。”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像在说服自己,
“什么杏林盟主,什么神医妙手,在我快剑之下,我就不信他不跟我们走。”
说完这句话,刘一手放鬆了几分。
是啊,这次的目標不过是个行医之人。
一个成天与药草为伍的女子罢了,又不是什么高手。
他的快剑在余杭罕逢敌手,对付一个药师,绰绰有余。
只要把那人带回去,
不仅能免去惩罚,还会得到赏赐。
回想起前些日子亲眼见到的那番景象,
刘一手眼底闪过狂热。
或许,自己也能藉机一窥那宗师之境。
自己也能跨过那道无数人终其一生也跨不过的门槛!
凝气成罡,天下纵横。
竹影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晃,眼睛却亮得不似人样。
竹海深处响动,一个在放哨的汉子分开竹枝,向他走来。
“老大,有动静,好像是那人回来了!”
刘一手眼中精光一闪,方才的狂热与恐惧消失,取代的是一丝冷锐。
“所有人原地待命,谁敢露头,老子先剁了他。”
七八条人影悄无声息地伏入竹影深处。
竹林中只剩下风声。
刘一手缓缓蹲下身,右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摸去,左手却抢先一步按在了自己胸口。
怀中有一物,隔著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正贴著他的心口轻轻搏动。
有这东西在,那人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片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