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区设在大厅最中央,数张冰冷的黑色石桌围成一圈,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硃砂墨的气味。
周成垣走在最后,他前面一共三名考生,围观的散修挤了满满一厅,都伸著脖子等著看这场热闹。
“筑景师协会沙砾城分会,黄钻级筑景师考核,现在开始!”
主考官迈步上台,屈指敲响了案头的小青铜钟:“黄钻级考核,採用隨机分配製式图纸进行製作,分配到什么,全看你们的运气!一个时辰內做出来,就算通过!”
主考官迈步上台,屈指敲响了案头的小青铜钟。
“现在请四位考生按顺序上来抽取图纸。”
前两名修士战战兢兢地上前,分別抽中了百分之六的“青铜小鼎”和百分之五的“古槐受力图”。两个年轻人看著图纸里繁复如蛛网的错乱灵力迴路,只是稍作试探,神识便被反噬得脸色发白,双腿一软,直接当场放弃,抱头退场。
这两人显然是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抽到低等图纸的。
“黄钻级,岂是你们这些弯脚杆蠢货能摸得透的。”石腾冷哼一声,神色得意。他上前一摸,极其顺利地抽中了一张转化效率百分之五的“盘蛇木雕图”,这正是他平时在府邸里临摹了成百上千遍的拿手好戏。
石腾占了便宜,有些囂张地白了周成垣一眼,从鼻腔里哼出冷气。
轮到周成垣了。
他上前,神识往图纸里一扫。
【黄钻级图纸:怒风锁效率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还没尝试过啊。”
周成垣顿时有些头疼。他看著主考官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冷笑,心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门廊外观战的散修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叫出声:“黄钻级巔峰的怒风锁?!好像从来没有人在考核中做出来过。”
“等等……这小子,不就是前几天在城门口,用几根木头和沙袋救了咱们外城十几万流民的那位少爷吗?!他居然也是筑景师?”
围观的散修中,有人的眼睛亮了,大声呼喊起来。
石腾看著周围人的反应,先是一惊,隨即感觉自己的风头全被抢光了。嫉妒和狂傲烧红了石腾的眼睛。他往前跨了一步,一巴掌拍在周成垣的石桌沿上,大声冷笑起来。
“周小山,你那天在城门口,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用点粗浅的木石偏方骗了曹管家罢了。今天在这大殿之上,靠的是真刀真枪的神识!如果你是男人就和我赌一把。”
石腾从手上解下一只通体深灰色、雕刻著密密麻麻山岳重力迴路的石鐲,散发著让人骨骼生寒的浑厚灵光。
“瞧见没?这是我石家先辈在临死前物化具现留下的灵品防具,地阁护鐲!注入一丝灵气,便能抵挡掘窖境强者的全力一击!你今天要是真能在这考核中做出百分之十效率的怒风锁,老子当场把这宝贝送给你!”
石腾俯下身,眼神里满是狰狞的残忍:“但你要是做不出来,你,给老子当三年的狗!你那小丫头妹妹,去老子房里当个暖脚的丫鬟!至於这穿破烂的死老头,老夫今天就饿死他,让他直接死在砂砾城的臭水沟里!”
大厅里的散修发出一声惊嘆。这赌注,是要把周成垣直接吃干抹净啊。
“怎么样,敢接吗?”石腾奸笑出声,想著能將大功臣踩在脚下,仿佛已经吃定了周成垣。
小欢气得小嘴直哆嗦:“哥,跟他赌了!干他!”
周成垣没有著急回应而是先,看了看那枚玉鐲,又在心里用神识將这幅百分之十效率的怒风锁图拆解了一遍。
“石腾,这赌注听起来挺诱人啊。这买卖,我接了。”
“咚~~~”
考官重重地敲响了铜钟。
“诸位考生!落笔!”
石腾大喜过望,他提笔在手,神识疯狂外泄,开始极为熟练地剔除“盘蛇木雕图”里的多余节点。他石家传承底蕴深厚,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绿光。
而反观周成垣则闭上了眼睛开始在神识中重构起了图纸。
一炷香。两炷香。
石腾看著依旧在闭眼沉思,连一根灵力流向都没落笔的周成垣,脸上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狞笑。
“泥腿子,一个时辰要到了,你不动手是准备直接认输吗?!”
“怒风锁?说白了不就是鲁班锁的变式吗?这在地球上连小学生都会玩。”。
周成垣终於睁开了眼睛,眼见他裂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笑得人心里有些发毛。
没继续搭理他,周成垣从玉佩中取出了他自己的工具:丁字尺、比例尺、三角板,还有圆规。
“他准备用这些破烂工具来画图?他当这是在乡下修猪圈呢?!”围观的世家子弟发出了极其刻薄的鬨笑。
石腾也忍不住在百忙中抬头嘲笑:“周小山,等会儿输了,老子亲自教你怎么学狗叫!”
周成垣將纸板做的尺子在空白图纸边缘轻轻一推,神识牵引著体內的灵力,在脑中的精確计算下,落下了第一笔。
他的每一道受力虚线、每一个榫卯阻尼节点,都在圆规的校准下,精確到了极点。
一个时辰在灵气的微弱爆裂声中过去。
“呼……”
石腾大汗淋漓地一收笔,图纸上顿时亮起一圈微黄光芒。
“成了!转化率百分之五!”石腾得意洋洋地昂起头。享受著周围世家弟子雷鸣般的諂媚喝彩。
“石少爷,做好输的准备了吗。”
周成垣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圆规。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一抹深邃金光闪过。
“叫得真大声。你那百分之五的豆腐渣工程,也配叫筑景?”
周成垣提笔,在最核心的榫卯应力集中点上,狠狠落下了最后一笔。
“嗡!”
没有刺目的灵光,没有剧烈的风。
一圈纯正到了极致的明黄色光环,以一种丝滑、无声的姿態,在半空中扩开了一圈。
整个大厅,瞬间静了。
“百分之十……这是黄钻级图纸,完美的百分之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曹时济那个老东西,绝对暗中给你透了题!你作弊!你这个叫花子在作弊!”石腾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蹦了起来,脸色煞白。
“作弊?”周成垣冷笑著收回黄铜笔,“石少爷,你刚刚和考官互通款曲想加害於我的事情要不我让曹管家来问问,现在输不起了?”
见他没有动弹。
“拿来吧你。”周成垣上前,手直接朝著石腾手腕上那只地阁护鐲抓去。
“別碰我的宝贝!”石腾发出一声尖叫,他石家传承的命根子怎么能给一个叫花子!他脸色一红,掘窖四层的灵力狂暴地从涌泉穴里亮起,绿色光芒在背后瞬间凝结。
“这是家主给大少爷做的绿钻级內景,炽冰蛛!效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一!”
“喷吐吧!炽冰蛛!寒冰息!”石腾神色绝望而狰狞,双手推出,一道尖锐刺耳的淡蓝色冰芒,带著极度冰冷的温度,直直朝著周成垣的面门喷射了过来!
“哥!”围观的群眾发出惊呼,小欢在外面攥紧了围栏,尖叫出声。
然而,周成垣根本连退都没退一步。
他这三个月来,每时每刻都在用“金字塔”的双倍重力在风沙里捶打、负重。当他在此刻顺手解除了身上的重力负载时,他的身体在正常一倍的重力下,轻盈得就像一根鹅毛。
他闪电般往左侧一偏。寒冰刺贴著他的脸颊掠过,带起的风在他皮肤上刮出一道红印。
“你太慢了。”
周成垣根本没有释放內景。仅凭肉体,腰腹力量如巨木撞击般宣泄,右拳带著急促的空爆,一记完美的直拳,结结实实地轰在石腾那张极度错愕的脸上!
“砰!”
玉鐲突然爆开一圈明黄色的浑厚护罩,挡住了这一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打不破吧?!我父亲马上就来了,周小山,你死定了!你的妹妹我会好好享用的。”跌在泥地上的石腾有些疯狂地尖笑起来。
“住手!”考室大门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而威严的怒喝声。
周成垣根本没理。他在大荒里打野狼练出来的本能告诉他: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確实是个好东西,那我就笑纳了!”
周成垣冷笑一声。他涌泉穴里的金色金字塔,终於在此刻,发出了一声极沉的轰鸣。
“镇压吧,金字塔!二倍重力!”
重力场瞬间在石腾一米范围內施加。重型护罩向下猛地一凹。周成垣右臂带著下坠的两倍力道,连续轰出两拳!
“咔嚓!”
那防具护罩,在完美的重力传导下,当场被铁拳生生轰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缝,紧接著,轰然碎裂!
“噗!”
石腾像个被一脚踢飞的烂沙袋,大口吐著血,重重砸在石柱上,昏死过去。
周成垣眼神一冷,一记极其隱蔽的探云手,顺手將那只坠落的地阁护鐲勾进了手心,啪的一声塞进了玉佩里。而门口,曹大管家和石腾的父亲石明轩已经沉著脸大步跨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