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之词,不足为证。”苏文锦面无表情:“自去地火渊镇守一月,待事情查清,再行定夺。”
『地火渊!』俞修並不觉意外。
毕竟砍杀了九个內院弟子,执法堂背地里屁股虽然都歪向了他,但表面工夫明显也不能少。
大家心知肚明。
当然,主要还是方即明等人本身不乾净,否则执法堂的屁股不可能歪向俞修。
“因弟子之过,害得几位师兄丧命,弟子甘愿领罚。”俞修老老实实领命。
『还搁这儿演呢?』苏文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当没听到俞修的演戏。
毕竟大家都在演,只是走个流程。
见俞修转身要走,苏文锦轻飘飘开口:“止步。”
俞修顿住脚步。
“你如今已入大四关第一关五臟之境,却还需往地火渊镇守一月,之后方即明等人之死查清,亦需你去收尾。
“更重要的是,晋升主宗,当有功绩。”
苏文锦慢悠悠起身:“此间琐事,一来一去,只怕便是半年过去,乃至半年都未必能够结束。
“你的资质、悟性很高,短短两月出头,便可连破气海、命泉两关,渡过內院阶段,如今……”
他看向俞修:“……却要止步於大四关第一关五臟境內半年之久,不得后续功法,你,当真便甘心?”
俞修心中一动,『这是,有后门能走?』
如果能先拿到大四关的修行之法,自然极好。
可这必然会有条件。
“请堂主指点!”俞修顺势行礼,极其丝滑。
『嗯?』苏文锦诧异。
还是个灵活的滑头。
从俞修开口就是方即明、赵正等九人死於阴魔之手,便能看出,其人处事很滑,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他却要睁著眼睛说瞎话。
偏偏也该这般说,不然遇上个憨货,直说杀了九个內门弟子,执法堂的屁股要想歪,还真有些麻烦。
“你既诚心求问,倒也不是不可指点。”苏文锦慢悠悠在案前落坐,气氛为之一松,先前的压迫感,隨之消失一空。
“你將入主宗,当知晓,主宗分有十峰,亦分十脉,那么,你又钟意哪一脉?”
他饶有兴致看向俞修,等待俞修的答案。
因为主宗虽有十峰,但答案却只有一个。
『主宗十峰!』俞修有些恍然。
在入清微剑宗之时,哪个弟子都会想像拜入主宗后,成为剑宗真正传人的光景。
俞修自然也知道。
他以前钟意的,与绝大部分弟子没有区別,都是『天闕峰』,也属宗主一脉,日后是有望接任宗主之位的。
后来发现修行艰难,才知想入天闕峰,是何其天真。
所以那时他想的是,能入主修手中剑的金鼎峰、破妄峰两座主峰,便是极好。
再后来,他甦醒了前世记忆,也觉醒了命格:通神,可无限叠加悟性与寿命。
那么,主宗十大主峰之中,最適合他的,便是问道峰,这一脉,是专门研究手中剑一脉功法、剑术的主峰。
而他悟性可以无限叠加,入了这一峰,便可学尽手中剑一脉所有功法、剑术,同时也能与那些同门一同开创功法,自给自足。
问道峰,太適合他了!
可眼下,这位內院执法堂主苏文锦给了他一个进后门的机会……
所以,答案其实只有一个。
“弟子,想入斩龙峰。”俞修没有丝毫犹豫,直直道来。
斩龙峰,属执法堂一脉,执掌一宗之铁律。
凡有弟子犯了门规,戕害同门,又或与妖魔勾结,皆可斩。
但也正因如此,斩龙峰一脉,在清微剑宗的人缘,自然也说不上有多好,绝大部分弟子,都对执法堂一脉,敬而远之,生怕被执法堂盯上。
『果然是个聪慧的。』苏文锦眸光一亮,口中却是不轻不重道:“斩龙峰啊!
“那么,以你现在的境界实力,也可算半个斩龙峰上弟子了,说起来,我该唤你一声师弟才是。”
俞修会意,当下抱拳:“俞修,见过苏师兄。”
苏文锦现出笑意:“师弟不必多礼,事急从权,为兄现代师传功於你,还望师弟好生修行,莫生懈怠。”
说话间,苏文锦取出一枚玉简,贴在俞修眉间,又一指点在玉简之上。
霎时,俞修只觉自玉简上,不断有信息汹涌入脑海。
这是一部功法剑诀,名唤《斩龙诛邪剑》,但只有大四关第一关,五臟境部分,共有二十篇。
“师弟或许不知,到达四关之后,功法便再不是一境一部,而是一个完整的整体,正如这《斩龙诛邪剑》。”苏文锦缓缓收起手中玉简,对俞修说道。
这话还有一个潜在意思。
那就是,修了《斩龙诛邪剑》,便再不可入其他九大主峰了,只剩斩龙峰这一条路可走。
因为《斩龙诛邪剑》,只有斩龙峰才有。
俞修自是不在意这些,只要实力足够,日后整个清微剑宗藏书,对他而言,轻易就能看个遍,倒也不用非要入问道峰。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顺便发育。
“既然都是自己人,有些事情,便也不必拐弯抹角。”苏文锦笑道:“让师弟去地火渊镇守一月,虽有小惩大诫之意,但实则也是一份机缘。
“地火渊下有地下火脉,不时有地火喷涌,或许还会有火魔冒出,但火魔出现太过少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除了环境恶劣了一些,相对而言,好处反倒更大。
“不仅可以收集地火之精,卖给宗內,换取贡献值,更有千年前『临渊祖师』亲手雕琢的『镇渊剑』,其上留下的剑意,千年不散,正適合师弟这般悟性高绝之人,感悟剑意。”
他在俞修肩头轻拍了拍:“这个机会,可不常有。
“在那边看守的,同样是咱们斩龙峰的『袁天阔』袁师兄,他会照看你。
“在此期间你採到的地火之精,不必上交,都归你自己所有,若是不想采炼地火之精,便去感悟镇渊剑上的剑意。
“此外,说是让你在地火渊镇守一月,但等到东和郡、桂平县那边的事情彻底查清,说不好师弟便要直接去拿一拿,晋升主宗的资格了,定然用不上一个月,甚至可能半月都不必!”
『嘖,有关係,就是好办事!』俞修心下惊嘆。
这位苏文锦苏堂主,跟之前的態度差別,可不是一般的大!
等苏文锦说完这些的时候,有执法堂弟子过来,领著俞修去往地火渊。
“地火渊那边有地下火脉,若实力不足,容易沾染火毒,稳妥起见,俞兄可以准备一些『冰融丹』来驱逐火毒。”那领路的弟子颇为客气,並向俞修讲起了待在地火渊的技巧。
『此事,苏文锦倒不曾跟他提起。』
俞修心下一动,“那要什么实力,才能无视火毒?”
那年轻的弟子回:“从大四关第一关开始,基本可以免疫火毒,但如果滯留地火渊的时间超过半月,还是有沾上火毒的风险。
“只有到大四关第二关,才可真正不在意火毒侵扰。”
『半月!』
这个时间,正合苏文锦所说。
但也说不准就会超过半月,稳妥起见,还是有冰融丹在手更好。
“这冰融丹……”俞修迟疑著开口。
只是他话未说完,那弟子已是笑道:“不巧,我手中便有,送俞兄两颗也无妨。”
他取出一个木瓶,塞进俞修手中:“在下『卫凌』,俞兄若看得起,便当交个朋友了。”
俞修捏了捏手中木瓶,心下恍然。
这是,在交好他!
看来三年修成大四关第一关,即便是在清微剑宗內,也属极其少见!
他抱拳唤了一声:“卫兄。”
卫凌同样回礼,笑道:“俞兄。”
『倒不枉我早做了准备。』卫凌暗自欣喜。
苏堂主告诉过他,俞修资质极高,日后在斩龙峰说不好会快速崛起,成为清微剑宗真正的大人物,让他好生结交。
现在来看,当是苏堂主特意给他留了这个机会,没有將火毒之事告知俞修。
而到他这里,將冰融丹取出,则正好能够弥补俞修的准备不足。
沿著小道一路下山,进了山中地渊,温度也隨之骤然拔升,不时可见火苗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石壁中有洞穴通向地底更深处,俞修看到有內院弟子的身影在洞中隱现。
应该都是犯了事的弟子,在此受罚,顺便收集地火之精。
地火渊,到了。
除了那石壁中的山洞,最先被俞修注意到的,是一柄横插地底的巨剑。
確切来说,是一柄石剑,以前应该就是一块巨石,后来才被人雕琢成剑。
『镇渊剑!』不必旁人介绍,俞修也知道,这柄如山峰般的巨大石剑,应该就是千年前那位临渊祖师亲手雕琢而成的『镇渊剑』。
因为其上剑意磅礴浩瀚,虽不主动显化,但对於生有一颗剑心的俞修而言,却无比醒目。
『若在此剑之前感悟剑意,我的剑心,当可得到不小的提升。』俞修有些坐不住了。
他看到在那镇渊剑旁,有一个年轻身影,正盘坐不动,如同石雕。
但给俞修的第一感觉是,『这人是男是女?』
说她是女人,从她胸前看不到女子特徵。
说他是男,可偏偏长了一张女子的脸蛋,肤色白皙,很是清秀。
没等俞修分清楚,一旁的卫凌已是上前招呼:“袁师兄,我带俞兄前来地火渊镇守。”
『原来他就是袁天阔,那看来是个男人。』
一个生了一张女子面孔的男人。
俞修跟著上前,唤了一声:“袁师兄。”
那袁天阔睁开眼来……
更像女人了,而且比许多女人都要好看!
“苏师兄已有过交代,你即入我斩龙峰,便在此间好生修行罢!”袁天阔目光在俞修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很快闭目。
至於一旁的卫凌,袁天阔连看都不曾看上一眼,只是頷首,便算打过招呼。
卫凌不动声色给俞修使了个眼色,俞修会意跟上。
便听卫凌悄摸摸传音:“这位袁师兄男生女相,很介意別人拿此说事,俞兄千万莫要犯了忌讳。
“再有,袁师兄即便是在斩龙峰,也属天才一类,实力很强,只是不爱说话,俞兄若在修行上有问题,可以多多向袁师兄请教……”
顿了顿,卫凌偷偷看了袁天阔一眼,见其仍是闭目,才小心翼翼传音:“袁师兄虽然不喜別人说他像个女人,但其实他这人交朋友,第一个看的就是脸。
“斩龙峰那些不太好看的师兄、师姐跟他都交不上朋友,倒是那些模样周正的,无论实力高低,即便没能跟他成为朋友,也能跟他说上几句话。”
说话间,卫凌忍不住看了看俞修的脸庞,没再多说。
只留下一句『告辞』,便离开了地火渊。
『原来是个顏控。』俞修看了看闭目打坐的袁天阔,没有靠近。
只是在镇渊剑另外一侧坐了下来。
至於去收集地火之精,那是来此受罚的弟子才干的事,他只是来走个过场,大可不必干这种累活。
何况这位袁天阔师兄,也没有要教他收集地火之精的意思。
『剑意!』
他收束心神,將念头投注眼前的巨大石剑之上。
霎时间,他剑心交感,眼前的一切,仿佛隨之而变。
天地皆变!
地火渊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伟岸的身影,以身化剑,自青冥而下,直直斩入大地深处。
那是怎样一柄剑?
煌煌如天地交感而成,剑芒压盖大日之光,空气撕裂,乃至虚空都似在崩碎,斩入了人间,灌入了大地。
这人间与大地,便都在这一剑之下。
人间不可有妖魔靠近,大地之下,亦不可有妖魔近前。
这一剑,镇住了地下火脉,也镇住了火脉里可能存在的火魔,千年以来,一直如此!
『临渊祖师,又是哪般境界?』俞修心下震动。
这,还是千年前所雕琢,那么千年过去,如今的临渊祖师,又到了何等不可思议的境地?
只怕,已经高到难以想像了!
他心念起伏,直到半晌后,才是重新收束了心神。
当初才入內院时,郝远也曾带俞修、赵虹等人见过一座剑断崖,那是三百年前的真传『齐闻道』一剑斩出,剑意至今不散,有很多內院弟子,都在那里感悟剑意。
但那般剑意,对俞修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可临渊祖师雕琢的镇渊剑不同,这般磅礴浩瀚的剑意,可与剑心交感,若仔细感悟,不仅可以提升自身剑意,更可拔升剑心!
这是俞修除修行剑道功法、剑术之外,第一次见能够直接提升剑心的方法!
临渊祖师之境界,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