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死刑的后果,刘卫国背后的冷汗刷的一下子就下来了。
自己出事还是其次,可一家老小如果被连带了,他们怎么活啊?!
“韩大哥……小强这话倒提醒我了。”
“真要交接的话,咱们库房是不是得组织一次盘点呢?”
刘卫国擦了擦鬢角的汗,咽了口唾沫问道。
看到自己父亲终於没有和上辈子一样被带进坑里,刘强的嘴角也渐渐浮现了一抹笑容。
成了,自己老爹这清华工程专业的底子还算没落下,危机意识还是有的。
现在旁敲侧击给他长点心眼,自己接下来就好操作得多了。
韩建民倒是脸色丝毫未变,端起酒盅笑著摆了摆手。
“盘点肯定要盘啊,不过卫国,你也別太紧张了!”
“咱仓库这么多年一直都挺稳,哪有那么多事?”
“大哥,话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吧。”
刘卫国也端起了酒盅,但再也没之前那么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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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东西多,批次也杂。老帐新帐不分清楚,我接得也不踏实。”
韩建民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脸上仍旧笑著。
“老刘啊,你这个人就是太认真了。认真是好事,可有时候也不能太死板。”
“仓库哪年没有点正常损耗?药厂这么大,真要一笔一笔抠,工作还干不干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刘强一边夹起一片拱嘴,一边状似无意道:
“韩大伯说得也对,正常损耗肯定有。”
“可正常损耗应该都有手续记录吧?要是记录不全,后来查出来,別人会不会说是新主任弄丟的呢?”
“这个交接盘库,是不是得喊厂財务,生產科,供应处一起到场,现场查清再黑纸白字的写下来才行啊?”
客厅又静了一下。
这句话,比刚才更扎心!
韩建民终於忍不住多看了刘强一眼。
这真是个高三学生?自己今晚是来刘家喝酒的,还是去厂委办公室,听那几个领导给自己开训诫小会的?
一个十七八岁的厂区子弟,怎么说话句句往要害上落?!
韩建民把酒盅重重放在桌上,笑声比刚才干了一点。
“小强啊,你这孩子,想得还挺多!”
刘强连忙又给韩建民续上酒水,脸上仍然是那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就是乱寻思的!主要是我爸什么事都爱往自己身上揽。”
“我妈常说,別人让我爸他挑水,他恨不得连水缸都给人背回来呢!”
赵爱华被这话逗乐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你爸呢?”
刘卫国却没笑。
他看了儿子一眼,心里有些意外。
自家这个小儿子,平常虽然学习还行,但也就是个高中生。
今天这几句话,听著像孩子话,可越琢磨越不简单。
韩建民则端起酒盅,喝了一口。
辣酒入喉,他脸上的笑重新堆了起来。
“老刘,你放心。咱俩搭班子这么多年,我还能坑你不成?”
“等正式交接的时候,原则性的手续肯定走。厂里也不会让你稀里糊涂接摊子的。”
“那就好,来,韩大哥,咱们继续喝!”
刘卫国笑了笑,又端起酒杯和韩建民碰了一下。
酒局继续。
只不过气氛,却怎么都回不到刚才那么热络了。
晚上八点多,韩建民便起身告辞。
刘卫国到底还是不胜酒力,已经满脸通红了,赵爱华还得看著他,只能让刘强去送一送。
楼道里灯泡昏黄,韩建民站在门外,回头看了刘强一眼,皱了皱眉头。
“小强啊,大伯看好你,精力多用在学习上,大人的事以后等你工作了再学习也来得及的。”
刘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伯,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保证好好学习,帮著我爹干好这个主任的活,不让仓库有一毛钱的烂帐。”
“呵……呵呵,好小子,有志气啊……”
韩建民拍了拍刘强的肩膀,转身顺著楼道下去了。
此时正是傍晚乘凉的时候,下面院子里不少邻居们正在扇著蒲扇閒聊天,下棋,小孩们在丟沙包跳房子。
韩建民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院子里,在一声声韩主任好,韩主任慢走当中,蹬上自行车离开了。
只不过,就在要出院门时,韩建民突然捏了下车闸,回头皱眉看向了五栋三楼。
但他所看到的,只有一扇正在关上的房门。
“砰……”
反手合上那张掛著雷锋照片屋门,刘强笑了笑,心情反倒是舒畅了不少。
今晚敲打了一下韩建民这个祸害,应该能让他心里有点数了。
不过这傢伙怎么想都无所谓,在重活一世的自己眼里,他那点算计手段简直和小儿科没什么两样。
相比较起来,他想挪屁股升迁,倒也算真给自己带来了个机遇!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光帮家里避免掉坑哪够啊?
上辈子拼死拼活没挣到一个小目標,也就靠著做买卖在燕郊有几十亩地,赶上房地產的风口赚了一笔,混的还凑合。
可这辈子,自己得从现在开始,就奔著小目標出发!
闹好了,说不准服不服排行榜上,自己还能掛个第一第二的呢!
而在自己的记忆里,韩建民现在手里的仓库,就有一个可以让自己快速发家致富,积累第一桶金的东西!
此刻屋里,母亲赵爱华正在收拾饭桌,嘴里还在碎碎念著。
“老刘,小强说的盘库那事你可得上点心啊,我们食堂就总丟东西,那天还没了二斤香油,保卫科都来搜了三四遍呢!”
“哎呀,仓库和食堂不是一回事,丟点东西没大碍,可六项记录上要是少了一个数,那是要影响至少一个组的饭碗的!”
刘卫国摇了摇头,端起醒酒的茶水喝了一口,抬头看著吊扇,醉意也轻了几分。
“今天小强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仓库的確有些旧帐。”
赵爱华手里的抹布一顿。
“严重吗?”
“现在还不好说。”
刘卫国吸了一口烟。
“別的倒还罢了,主要是去年进的一批棕櫚油,压在西库到现在没怎么动。”
“你们食堂嫌味大,生產那边也用不上多少。这都快一年了,真要报废,帐面上不好看。”
听到棕櫚油三个字,走进来的刘强抬起了眼皮。
来了!
上一世,正是这批棕櫚油,成了压垮父亲的第一块石头!
这批棕櫚油是东南亚友好国家援助的,当时厂里对此大包大揽就一口接了下来,可到手才发现压根没法用,棕櫚油凝结点太高,根本没法拿来製药乳化!
好几千块的东西就这么全打了水漂!
而这批东西的签字人正好是当时身居副主任,主管进出库收纳的父亲!
到最后各方扯皮,父亲成了最合適的背锅人,又引起了后续一大堆烂帐坏帐的背锅!
只不过这一辈子,这些东西在自己眼里可就不光是坑害父亲的废物了。
这是自己的第一桶金,更是拯救自己家的一枚金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