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
刘强看著面前这个温柔的女人,顺势叫了一声,又拍拍胸脯自我介绍道:
“我叫刘强,华药职工子弟。”
听到华药两个字,苏秀禾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变。
华药在石城太有名了。
不夸张地说,这城里隨便找十户人家,准有一户跟华药沾亲带故。
苏秀禾点点头。
“难怪了,还是学生吧?”
“高三了。”
刘强笑著应了一句,然后又低声道:
“苏姐,我想跟你打听点事成不?”
“啥事?你说就行了。”
“对面那几个,什么来路?”
苏秀禾原本还温和的脸色,在听见这话后明显僵了一下。
她往街对面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继续揉面。
“你问他们干啥?”
“没啥。”
刘强端起碗慢慢喝起了麵汤。
“就是看他们蹲那儿半天,街上的人都绕著走,感觉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苏秀禾声音低了些。
“那几个不是好人,你可別招他们。”
这句“別招他们”,让刘强更来兴趣了,直接就挪挪屁股。凑近了一些。
“那他们干过啥坏事?找过你麻烦吗?”
苏秀禾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可只是片刻,她很快又继续揉面,像是不愿意多说。
“在这青年街街面上做买卖的,谁没被他们找过麻烦?”
“吃饭不给钱吗?”
苏秀禾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显是在问,你咋知道的?
刘强笑了笑,把空碗放回了桌子上。
“这还用猜?这种人身上百分百没几毛钱,最爱欺负你们这些小摊了。”
“你知道就好,所以別看他们,更別想著干啥。”
苏秀禾嘆了口气,又像是怕刘强年轻气盛,跟著补了一句道:
“他们几个是这一片有名的混子。中间那个叫赵建林,听说家里原来也是厂里的,后来不知道咋没接上班,就整天在街上晃。”
“他们不光吃饭不给钱,有时候还故意找茬。”
“早上他们三个来吃麵,吃完了非说我麵汤里有菸头。”
说到这儿,苏秀禾的声音里终於带了些委屈。
“这菸头要是在麵汤里,那不是一眼就能看见?还能是吃剩个碗底才看到?再说他们自己抽菸,往碗里一摁,谁看不出来?”
“可我一个女人,又能咋办?他们闹起来,那別人都不敢来我这吃了。”
“三碗面钱没给不说,还把我一碟咸菜也端走了!”
而苏秀禾这番话说出来,刘强差点没乐出声!
典啊,实在是太典了!
不是觉得苏秀禾受欺负好笑,而是觉得这几个玩意儿实在太標准了!
流氓混混欺负小摊贩,套路基本全国统一。
吃饭不给钱,喝酒赊帐。
嫌菜里有苍蝇,说汤里有菸头。
有时候再摸两根烟,顺两个碗。
这套东西打古代就有,一直到50年代基本绝跡,结果现在隨著市场开放,这些东西又冒出来了。
主打一个不发大財,只占小便宜。
但对苏秀禾这种小摊来说,三碗面钱就是两毛四。
再加上一碟咸菜,也许一天利润就没了一截。
“苏姐,你就没找市场管理给过来说道说道?”
苏秀禾苦笑了一下。
“找谁啊?市场刚起来,管的人也不是天天在。这些人看见戴袖章的就跑,等人走了又回来。”
“再说了,真闹大了,我这摊还能不能摆都不一定呢……”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了。
这年月能出来摆摊的人,没有一个是硬腰杆子。
政策虽然鬆了,可谁心里都怕。
最怕的不是混混,而是混混一闹,把管理人员招来。
到时候混混撒腿就能跑,可你这摊子能跑吗?人家反倒可能先问你这摊子合不合规矩呢!
所以很多小摊贩遇到这种事,只能忍。
忍著忍著,混混胆子就越来越大,街面也就慢慢乱起来了。
刘强看著苏秀禾揉面的手,那是一双细长白嫩的手,麵团在她手里听话的和什么似的,让圆就圆,让扁就扁。
刘强心里也愈发的满意了。
会做饭,性子细,还肯吃苦。
更重要的是,她还被街面上的混混欺负,说明眼下正需要一个依靠和出路。
这种人,要是能拉过来帮自己做第一批麵饼,简直再合適不过了!
当然,这话不能直说。
自己一个高三学生,跑过来跟人家二十多岁的女人说,姐,跟我干吧,我带你发財?
这就不是创业,而是犯病了!
略微一思索,刘强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苏姐,其实我今天来青年街,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摆个小摊。”
苏秀禾顿时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满是不解。
“你?”
“对啊。”
“我父母工作挣不到多少钱,所以我也想趁著休息时候挣点补贴家用。”
刘强一本正经道,说瞎话面不改色心不跳,这已经是后世做生意的基本素养了。
千禧年后的商场,主打的那就是一个假话得说的比真话还真才行呢!
实话除了感动自己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而单纯的苏秀禾听到这话,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一个学生摆什么摊?你家里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还敢?”
苏秀禾声音比刚才急了些。
“你听姐一句劝,好好念书。你都是高三了,能考大学就考大学,现在国家都让考了!”
“你家里要是华药的,让你爸妈想法子给你找个正经出路也行。这街上乱得很,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这话说得实在,两人不过第一次见面,苏秀禾却真是在劝自己別往坑里跳。
温婉,善良,还有手艺。
好员工啊!
刘强越看越满意。
“苏姐,你这话我记下了。”
“记下就好,千万別想著摆摊啊。”
苏秀禾看著刘强,转而又道:
“你要是想挣钱,周末去给人搬搬东西,或者找熟人打点短工都行,我可以帮你介绍一点,別来青年街掺和。”
“那不成。”刘强笑著摇头。
“我这个人,越乱的地方越觉得有机会。俗话说得好,猪站在风口上都能飞起来呢。”
苏秀禾听得直皱眉。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这都谁说的歪理啊,猪被吹起来早晚要摔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