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世宏放下茶杯,转过身,从女人手里把孩子牵过来,抱在手上。
孩子五岁了,个头比同龄孩子高一些,胖乎乎的,眼睛又圆又亮,被他爸抱著,好奇的打量著赵阳的白大褂,他记得,就是这个大哥哥,前天拍了他几下,然后他就能喘气了。
不过孩子此时不知道的是,他眼中的“大哥哥”,即將要超级加辈了。
陆世宏把孩子往上託了托,往赵阳面前一递:“叫赵叔叔。”
“赵叔叔。”
孩子口齿清楚,声音脆生生的。
“好。”
赵阳点点头,这孩子虎头虎脑的,看著就可爱。
陆世宏把孩子搁在腿上,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名片印得乾净利落“深圳市美佳电子有限公司”,底下是“陆世宏”三个字,再底下是电话號码。
没有头衔,没有多余的装饰。
赵阳接过名片看了看,收进口袋里。
“赵医生,”
陆世宏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普通话里带著一点潮汕口音,但咬字很清楚,像是一个习惯了把事情说的条理分明的人,
“我陆世宏在深圳做了几年生意,从来不欠人情。救命之恩,欠下了就得还。”
陆世宏说的很郑重。
对於潮汕人来说,儿子就是命,在这个时代,这一点也不夸张。
要知道,在潮汕宗祠里,只有儿子能作为主祭人参与祭祖,没有儿子的家庭,无法在族谱中延续香火,百年后祖先牌位很可能被移出祠堂。
所以,儿子是维繫家族存续的关键,当然了,潮汕的传统观念中,实际存在的是“重男不轻女”
潮汕人重视儿子,核心是宗族制度对男性角色的制度绑定。
“不用。”
赵阳摆摆手。
病人和家属的感谢,在2026年,对於赵阳来说,是很常见的。
就算是来到了这个时代,这短短的几个月,赵阳收到的感谢也不少,这对於医生来说,很正常。
陆世宏没接这个话。
他低头看了看坐在膝上的儿子,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点灰掸掉,然后抬起头来,换了一种语气,不是刚才那种郑重的客气,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像是在谈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时的语气。
“赵医生,我今天来,不光是道谢。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陆世宏此时的表情十分认真。
“你说。”
赵阳看到陆世宏这么郑重的样子,也被他弄的稍微有点紧张。
“我想让我儿子,认你做乾爹。”
陆世宏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咳咳~”
赵阳此时正下意识的端起茶喝了一口,缓解这点紧张,忽然听到这话,一下子被茶水呛到了。
他此时的记忆和性格,各方面算是2026年赵阳和这个时代赵阳的融合,是合二为一的。
这个时代的赵阳,此时才21岁,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就要当人乾爹了?
赵阳又咳了几下,喝了口茶顺了一下,这才好了不少。
“陆总,救人是我作为一个医生该做的。”
“不过认乾爹这种事。。”
赵阳此时有些懵,上辈子他也没当过人的乾爹,亲爹也没有,因为到猝死重生之前,他还是一个大龄单身,虽然也时不时和女人有一些有益身心的运动,但正式的女朋友確实也是没有的。
更何况他此时一半人格还是刚刚卫校毕业一年都没有的,才二十一岁的赵阳。
我连女人的手都还没摸过,你就让我当爹,虽然是乾爹。
在2026年,什么样的感谢方式,赵阳都见过,红包、锦旗、敲锣打鼓、表扬信、磕头的、送家里土特產的,但是这认乾爹,他真的是头一回。
他看了看胖乎乎的小男孩,男孩正坐在他爸的膝盖上,歪著脑袋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刚才那个换药的小伤患还没走,也在旁边好奇地看著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男孩,两个孩子互相打量了一番。
“赵医生,”
陆世宏微微抬了一下手,语气不急,但眼神很坚定,
“我们潮汕人认乾亲,不是隨便认的。这孩子能活下来,是你给的命。我陆世宏做生意,讲规矩,也讲情义。认乾爹,是要让孩子一辈子记住你的恩,也是要让你们赵家和我们陆家,往后就是一家人。”
他把孩子从膝盖上放下来,站起来,
“这是孩子他妈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请你不要推辞。”
陆世宏的表情十分认真,旁边男孩的妈妈,也是一脸的坚定。
潮汕民间认为,严重危及生命的事件,是孩子的命格不稳,为了后续避免再遭遇灾厄,就要认一个乾爹,借这个乾爹来压制命中的煞气。
赵阳救了男孩,同时他还是名医生,相当於就具备了“强健命格”和“行善积德”的双重属性,这种“福气”能直接庇佑孩子。
试问,如果你是一个小男孩,你的乾爹,小时候救过你一命,乾爹还是个医生,你长大以后,对这个乾爹会是什么感觉呢。
对於陆世宏来说,这件事是她老婆提出来的,家里老人知道了以后,那是无比的赞成。
赵阳看到陆世宏夫妻这么郑重的样子,低头看了看已经从爸爸膝盖上下来,站在地上的小男孩。
孩子仰著小脸看著他,忽然伸出小手,摸了一下他白大褂口袋里的听诊器,十分的好奇。
那只手又小又软,指甲剪得短短的,乾乾净净。
赵阳没有犹豫太久,他轻轻握了一下孩子的手,然后点点头。
“好。”
听到这话,陆世宏脸上绽放出笑容,不是生意场上那种客套的笑,是一种很实在、从心底往外涌的笑。
孩子妈妈也笑了,眼眶还有点红。
事情定了下来,陆世宏也是轻鬆了不少。
“赵医生,认亲就定在三天后,你看怎么样?”
陆世宏直接对赵阳说道。
他看的出来,赵阳也是一个很乾脆的年轻人,来之前,他已经打听过了赵阳。
去年十月卫校才毕业,和人淘换了一批医疗设备,有了本钱,就买了小楼开了诊所。
这么年轻就有自己的產业,可以说,同样是白手起家的陆世宏,对赵阳也有一种遇到了同类人的感觉。
“这些事,你看著办就行。”
赵阳笑了笑,又给陆世宏倒了一杯茶说道。
缘分这种事,就是这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