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最后两个病人,赵阳把白大褂脱下来,掛在门后。
看到赵阳已经看完病,赵明赶紧起身,站的直直的,对於他来说,小弟在城里有了自己的小楼,开了自己的诊所,出息了,他很骄傲。
但他不是那种上赶著沾光的人,让他来找小弟,让小弟帮他找活路,他心里还是有些彆扭的。
“哥,走去吃饭。”
赵阳很敏锐的感觉出哥哥此时的心思和感受,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好。”
赵明依旧是沉默的点点头,跟在弟弟的身后。
他大赵阳五岁,从小的时候,这个弟弟就跟在他的身后,被欺负了,他帮著出头,想吃肉了,他想办法,就连去卫校读书,也是他送的。
而现在,他却跟在弟弟的身后,一切都是弟弟在安排。
这种错位的感觉,让赵明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弟弟的成功,他是最高兴的,他只是觉得自己太不成器。
走在弟弟身后,他仍是隔著半步的距离,身上的的衣服已经洗的发白,他心里总是觉得,这身衣服带著汗酸味和化肥味,怕会熏著弟弟。
赵阳没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慢的很自然,然后停了一下,就像小时候一样,搂住哥哥的肩膀。
兄弟俩像小时候挨在一起,赵明第一感觉有点侷促,但很快就找回了小时候的感觉。
细佬还是那个细佬。
赵明在心里说。
“哥,这边。”
赵阳带著哥哥,来到一个巷子里潮汕人开的小店。
小店名叫“阿茂排档”,煤气灶就摆在小店门口,铁锅顛的咣咣响,炒出来的菜,锅气十足,慢慢的烟火味。
赵阳很喜欢这种烟火气,相比大酒楼,他更喜欢这种街边的小店。
老板四十来岁,是揭阳人,他光著膀子繫著白色围裙,一看见赵阳,老板就是一脸笑容。
现在赵阳的名气,已经在附近扩散了,在这附近几条街做生意的人,都知道水围巷的赵阳诊所,有个叫赵阳的医生,医术高超,態度好,收费也合理。
老板也找看过几次病,都是腰椎颈椎的小问题,所以看到赵阳,老板很是热情。
“赵医生,今日食乜嘢?”
“还是老样子,炒牛河,蚝仔烙,猪血汤。”
赵阳隨口说道。
“哥,还想吃什么?”
他偏头对哥哥问道。
“够了,够了,太多了。”
赵明连忙摆手。
“再加大份的猪脚。”
赵阳笑了笑,然后对老板说道。
“好!”
老板笑著点点头,去忙活了。
“哥,我记得小时候我们最喜欢吃猪脚,但那个时候,只有过年才吃得到。”
赵阳说。
“是嘛。”
赵明点点头,弟弟还记得他最喜欢吃什么,这让来城里已经做好低姿態的他,心里暖暖的。
他很快的四周扫了一圈,这样的馆子,老家镇上是没有了。
老家就一家麵馆,桌子永远黑漆漆的,地上也是一层厚厚的泥巴。
但这里的灶台擦的很亮,菜很丰富,看起来就好吃。
赵阳又要了两瓶汽水,用起子撬开,递给哥哥一瓶。
“哥,几个钟头到的?”
赵阳问。
“五个,天没亮我就出门了,做的班车。”
赵明喝了一口汽水说道,他还有点喝不惯汽水,气泡猛的衝上来,还呛了一下。
赵阳嗯了一声,喝了口汽水,没再说话。
很快,菜上来了,炒牛河先端了上来,油亮亮的河粉,裹著嫩牛肉和芽菜,香气腾腾,其他的菜也看起来很好吃。
“哥,吃吧。”
赵阳將筷子递给哥哥,说道。
“嗯”
赵明点点头,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牛河,低头扒进嘴里,很香,和他在老家吃到的东西,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此刻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要丟掉土地,跑来这座现在已经很拥挤的城市。
“家里怎么样?”
一边吃,赵阳一边隨口问道。
之前老父亲只是简单的说了下,但赵阳猜测,情况可能比老父亲说的还糟糕。
“收成不好,今年雨水少,穀子比去年少收了两成。”
“你嫂子的药断了,镇上卫生院说要去县医院,去县里,什么都要花钱。”
说起这些,赵明的语气很平淡,但带著一种酸涩。
“嫂子的病,能治好,过些日子,就把嫂子接来,我这边药已经买好了。”
“抗生素结合中药调理,再好好的休息几个月,能断根。”
赵阳点点头说道。
嫂子的病,他很清楚,是怀孕后期,得过一次急性肾盂肾炎,当时因为农忙,没有去医院,只是去卫生室打了几天便宜的抗生素。
发烧腰痛虽然是退了,但细菌没有彻底的清除,变成慢性感染,加上过了月子就要下地干活,长期劳累,干活的时候饮水不足、长期憋尿,导致的反覆发作。
村里人还觉得嫂子身子弱,懒,却不知道这是慢性肾病感染的导致的。
这病赵阳已经仔细的想过,只要使用有效的抗生素,复方新诺明,足量足疗程,再配合中药调理,好好的休息几个月,不过度劳累,就能完全治好。
“细佬。”
听到弟弟这话,赵明错愕了一下,眼眶红了,他没有想到,弟弟已经把媳妇的病,考虑的这么仔细,药已经买好,该怎么治疗调理都想好了。
他在老家这么难,一方面是种地收入太低,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给媳妇治病。
“磊磊怎么样?”
赵阳见哥哥有点眼眶泛红,於是转变话题,问起侄子的事。
“要上小学了,也长高了。”
赵明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
“我在这边还有点关係,到时候让磊磊一起来,在城里上学,教育好,以后考大学。”
赵阳点点头。
侄子的教育问题,他也已经想好了。
侄子今年五岁,差不多十三年以后,也就是1999年上大学,到那个时候,能上个好大学,学歷含金量还是挺高的。
“细佬。。我。。”
赵明嘴笨,此时心中十分感激弟弟,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一家人不说这些。”
“小时候有一口肉,你都是夹到我碗里,我在卫校的开销,都是你打散工挣的。”
“现在我们兄弟一起在城里努力,以后大家都是城里人。”
赵阳没有煽情,只是说了小时候的事,兄弟俩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互相扶助,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嗯,我听你的,细佬。”
赵明点点头,他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怎么苦怎么累,他也要干出点名堂,不能让小弟一个人承受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