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一会,沈若筠说要带赵阳去吃最洋气的餐厅。
这里最洋气的餐厅,就是三楼的华洋餐厅,是香港人开了,到了三楼,赵阳看到,餐厅里面,每一张桌子,都铺著雪白的桌布,每张桌子还放著一小瓶鲜花,餐厅靠窗的位置,正对著深南大道。
这个餐厅,现在洋气,以后就更洋气了,在2026年,是量產流水线名媛们拼单拍漂亮饭的地方。
拼单吃饭,拼单拍跑车,甚至拼单拍漂亮衣服,可以说除了男人,什么都可以拼。
赵阳看到,餐厅门口的板子上,主打的招牌菜是铁板牛排和法式洋葱汤,还有一块立式黑板,上面用粉色彩笔写著英文的菜单“sizzling steak”,下面还有一行字“特惠38元”,这个画面,看起来就很有香港文艺片里面的那种感觉。
在这个时代,男女谈对象,能来这里吃饭,那真的是很奢侈了。
毕竟38元一份铁板牛排,在这个吃一碗云吞麵只要八毛钱的时代,顶普通人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你吃过铁板牛排么?”
沈若筠问的很自然,不是那种你是土包子,没吃过这么高档的东西吧那种感觉,就是隨意的对朋友问,这个东西你吃过没有。
“没,见都没见过。”
赵阳回答的很乾脆,他小时候只见过老黄牛,但那是耕地的,一头好用的老黄牛,在生產队,比人还精贵。
至於说牛肉,那就更是无比稀少的记忆了,除非是哪里生產队的牛死了,然后用各种办法分到那么一点点。
对於这片土地来说,牛是伙伴,是最好的生產工具,不是用来吃肉的。
“味道还可以,等下你尝尝。”
沈若筠点点头。
很快,门口迎上来的事一个穿黑色马甲打著领结的男服务员,他看到赵阳和沈若筠这对搭配,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
找了位置坐下,沈若筠点了两份牛排套餐。
“你知道这个牛排,为什么叫铁板牛排么?”
沈若筠还想逗逗赵阳。
“放在铁板上烧出来的?”
赵阳笑了笑,沈若筠这个时候,就好像小女孩一样,拿这种问题逗他。
要是二十一岁的赵阳,这个时候,怕是已经被逗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怎么知道?”
沈若筠有些小讶异。
“看名字就知道,小时候在小河边玩,捉了小螃蟹,就放在瓦片上,烧出来就吃,又脆又香。”
赵阳脑海里面闪过21岁赵阳小时候的记忆,四十岁的赵阳,小时候差不多是96年前后了,离现在还有十年呢。
“日子很苦吧。”
赵阳说的轻描淡写,但沈若筠多少能体会到一点,那绝对不是什么轻鬆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只是常態。
“小时候不觉得,现在让我去过那样的日子,我应该过不了。”
赵阳不觉得小时候有多苦,人在孩童时期,实际上是最能吃苦的,长大了,有了很多想法,有了比较,反而不能再像小时候那么吃苦了。
不一会,服务员端著两个铁板过来,牛排在铁板上滋滋冒著白烟,旁边还有两朵水煮西兰花,一小撮意粉,半截烤过的玉米,还有两份奶油蘑菇汤和洋葱麵包,刀叉银闪闪的,手柄上还刻著“华洋”两个字。
这个场面,对於2026年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於1986年的人们,就真的是很劲了。
这是1986年的深市,能端上这道菜的餐厅屈指可数,大多数人,就算是赶时髦吃牛排,去的也是港式茶餐厅,更何况这道菜用的是进口安格斯牛肉,走的正规外贸渠道。
这道菜对这个时代人们的意义,是“我敢花你不敢花的钱”
是的,现在人们的心思,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你不敢花的钱,我敢花,我比你时髦。
吃完,沈若筠坚持付了帐,让已经准备好付帐的赵阳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
从华洋餐厅出来,沈若筠拉著赵阳,直接去看电子表,途中路过新开的电器区,摆著一排玻璃柜檯,里面全都是最新款的电器,有电饭煲、吸尘器和微波炉。
在柜檯边,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看一台空调,似乎是在问什么售货员什么问题,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穿著白衬衫蓝裙子,手里拿著说明说使劲的翻来翻去,但很显然,她懂的那点英语,不足以看懂说明书上的专业英文参数。
“这个到底费不费电啊,不行就叫你们经理来说。”
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烦了,他来买这么贵的东西,售货员连这个东西费不费电都搞不清楚,换了谁都会恼火的。
听到这话,年轻姑娘有点急了。
就在这个时候,赵阳走上前,看了看售货员手里的说明书翻到的那一页,指了指一个英文参数说:“这个是功耗,power consumption,额定功率是一千两百瓦。”
“如果房间有二十平米,在深市的平均气温下,一个小时,大概耗电一度多一点。”
听到赵阳这话,售货员小姑娘愣住了,中年男人也是看著赵阳,就好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这位同志,你懂这个?”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是大学老师,之所以能买这么贵的东西,也是借了时代的风,发了笔小財,想著改善一下家里的居住条件。
现在碰到一个年轻人能看懂专业的英文说明书,还能根据房间面积和平均气温来计算每小时耗电量,这让身为知识分子的他,感觉到特別有意思。
“学过一点。”
赵阳说道。
“年轻人不错,我是深大的,沈龄,教金融的,以后有空来找我喝茶。”
中年男人感觉眼前的年轻人气质不简单,於是主动自报家门。
“沈教授好,我是赵阳,在水围那边开了家诊所。”
赵阳回应道,人家一个大学金融教授主动自报家门,他的礼数也必须到位。
“水围?开诊所?”
“你这个年纪,医科大都还没毕业吧?”
沈龄听到这话,更加好奇了。
“去年刚卫校毕业。”
赵阳说。
看著赵阳就这么忽然和一个来买空调的大学教授交流起来,沈若筠觉得这有点奇妙,明明是两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人,现在却交流的这么顺畅。
就好像赵阳和谁都能说上两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