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照射在街道上。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变多。
望著板车上的尸体,行人纷纷避让,面色恐慌地看向林东阳和刘岩两人。
两人浑身不自在。
但很快,他们来到了码头的警局。
很显然,码头警局已经被军营打过招呼,知道北镇码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激烈的枪声传来,警局內值守的巡捕装作不知情。
现在两个板车夫拉著满噹噹的一车尸体跑来警局,值守的巡捕面面相覷。
“两位官爷,这都是刘镇守交代我们的,让把尸体送到警局,说是让被误杀的人家属前来认尸,好让他们落土为安。”
刘岩上前,很恭敬地说这话。
“得了,都搬到停尸房,他们的身份我们会好好查明,让他们落土为安。”
巡警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
在北镇刘远扬这位镇守官的话,就是金口玉言。
若是让他知晓,他们码头警局违背刘镇守的命令,以对方的性子,能將警局所有巡警甚至局长都宰了。
刘岩和林东阳將所有尸体都搬运至停尸房。
“对了,这里有你们认识的吗?”
高高瘦瘦的中年巡警隨口问道。
“官爷,没有,我们刚来码头干活不久。”
林东阳轻扯刘岩的衣角。
“对,对,官爷,我们算倒霉,刚来这码头混口饭吃,以前都是干车夫的活,这不是大刀会的车行要价太高,就改行了。”
刘岩连忙呼应。
“得了,你们可以走了。”
一位白白胖胖的巡警道了句。
刘岩和林东阳赶紧离开警局。
今天这几位黑皮子没有心情剥削他们。
按照他们对这群黑皮子的了解,像他们这种没有背景的板车夫,远远见著都会勒索一番。
两人一路沉默,气氛很沉重,匆匆回了家,搓乾净身体。
林东阳换了新衣服,躺在自己房间,静静躺著。
两个妹妹都很乖,並没有打扰林东阳。
“出事了。”
“死人了。”
“死人了!!!”
傍晚时分,苏婶的声音慌乱的声音从天井传来。
“都干什么,都围著干什么!!”
身穿旗袍,將丰腴身材展露无疑的房东太太,从外面赶过来,挤开人群。
“王太太,水井有......人。”
苏婶惊魂未定指著水井道。
房东王太太面色微变。
看向水井四周打捞的几个青年。
都是住在这弄堂的租户。
几人合力,终於將水井漂浮著的尸体打捞起来。
“是黑麻子?!”
望著泡得水肿、浑身惨白的尸体,围观的人一眼就能认出尸体的身份。
“周婶,周婶~~~”
黑麻子的母亲身体摇摇欲坠,周叔这位教书匠嘴唇颤抖。
儘管他们对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寄任何的希望。
但,当白头人送黑髮人这一刻发生,他们的內心难免產生巨大的悲痛。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周叔失魂落魄呢喃道。
四周的邻居压抑著自己的情绪,对於黑麻子,也就是周亚黑,他们是恨之入骨。
可院子里的周叔夫妇却是好人。
这混子真的死了后,所有人却关心地看向周叔他们。
苏婶扶著周婶。
“嫂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周婶站稳身子,看向被打捞上来的自己儿子的尸体,回想起昨夜自己儿子喝醉酒的种种,“死了,也是活该。”
她面露痛苦地说道。
长大后的周亚黑,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他们的儿子。
记忆中小时候的孩子早已经死去。
林东阳站在窗前,望著井边的人群,特別是周婶和周叔他们两人,心里嘆息。
走到今天这极端局面,林东阳也是没有办法。
但凡黑麻子不招惹他,林东阳也不会落此阴招。
他心里很清楚,被黑麻子盯上,自己两个妹妹在家里,没有任何安全可言。
现在黑麻子死了。
祸害也被剷除了。
身边的危险源被排除。
“麻烦各位帮忙,將这......送到郊外乱风岗早早葬了吧。”
周叔站出来,抱拳对著邻居们行礼。
“等等,这事儿不报警?你们这是作甚?”
房东王太叫起来。
周叔摇了摇头:“昨晚我儿子喝醉酒,跑来水井撒尿,自作孽,坠井而亡,这......是意外。”
“对,是意外。”周婶很认真地说,“还请大家帮个忙,將我这自作孽的不孝子丟到乱坟岗,是我们夫妇教育不好孩子,给大家添麻烦了。”
房东王太听后,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她其实知道黑麻子经常在水井撒尿。
但房东王太是对这位黑麻子敬而远之。
就算是收租,平时都是让大家送到他们的家里。
房东王太少有跑来这弄堂。
毕竟,黑麻子跟著大刀会混。
房东王太手里有钱,可对大刀会同样敬而远之。
“行,行,晦气,你们几个抓紧,趁著天还没有黑,將他拉走。”
房东太太挥挥手,驱赶晦气,转身离开这弄堂。
“你们在家里待著,我去帮忙。”
林东阳转身对自己两个妹妹说了句,就下楼帮忙去。
这时候他不能缺席。
乱坟岗的林子並不远。
一群人用板车將黑麻子拉到林子里,草草挖了坑,浅浅將他埋了。
能做到这份上,也是看在周叔夫妇面子上。
回到院子,也没有人谈论这件事。
唯有苏婶在周家陪著他们夫妇好一会儿。
“老婆子,睡了吧。这是迟早的事,没有他,我们还能活得久一些。”
周叔望著自己的夫人嘆息道。
自己的儿子是没药可救了。
“如果亚森、阿伦还在,那该多好。”
周婶眼眶模糊。
她是在想自己另外两个儿子了。
可惜,闹革命哪有不死人的。
这两个儿子才是他们的骄傲。
周亚黑的死,只是让他们打开了记忆水闸。
“他们都是男子汉,我神州的英雄。”
周叔颤抖著声音,语气带著骄傲说道。
周婶没有说话。
站在门外的林东阳转身回到家中。
“饿了吗?”
“嗯。”“表哥,我饿了。”
“那今晚我们吃鸡蛋面。”
林东阳摸著两个妹妹的脑瓜子,脸上多了几分释然。
他没有多大的志向,拯救世人还是留给別人。
毕竟,自私的人成为不了英雄。
“既来之则安之。”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首要的任务是活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