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
选修课结束,苏慕白收拾完东西,拎著书包下了楼。
食堂三楼靠窗的位置,沈书瑶已经坐在那了。
今天阳光太毒,整个食堂的玻璃窗被晒得发烫,空调开著也压不住那股燥热。
苏慕白走到桌前,把书包放下。
然后他看到了沈书瑶的脖子。
围巾没了。
那条他织的奶白色围巾,今天没裹在她脖子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白净的脖子,和......
脖子右侧,那个暗红色的印记。
大咧咧地露在外面。
没遮,,没挡,甚至连领子都没竖。
今天沈书瑶穿的是一件圆领的薄卫衣,领口开得不算大,但刚好,刚好不够盖住那个位置。
苏慕白的视线在那个印记上钉了一秒。
然后飞速移开。
他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怎么不……”
声音卡住了。
往下说就是“你怎么不遮一下”。
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做贼心虚。
沈书瑶歪著头看他。
“不什么?”
苏慕白的目光不自觉地又瞟了一眼她的脖子。
沈书瑶顺著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
然后抬起脸,表情淡定。
“你说这个啊。”
她的手指点了一下脖子上那块印记。
“太热了今天,裹围巾我会中暑的。”
苏慕白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你领子……”
“圆领啊,没有高领。”
沈书瑶把筷子从筒里抽出来,在桌上磕了两下。
“而且我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苏慕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沈书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说明我已经名花有主了。”
苏慕白的脸“腾”的一下就烧了。
从颧骨到耳根,再从耳根烧到后颈,两秒钟都没用。
他低下头,盯著桌面上自己的餐盘。
饭,炒肉,西红柿鸡蛋汤。
每一粒米都看得很清楚,但一粒都没动。
名花有主。
她说得那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他呢?闷在高领毛衣里捂了一整天。
苏慕白的拇指在筷子上摩挲了两下。
算了,不想了。
越想脸越热。
沈书瑶看著他的表情,手里的筷子停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还穿著高领毛衣?不看天气预报吗苏慕白。”
苏慕白低头扒了一口饭。
“我怕冷。”
沈书瑶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下巴搁在手背上,盯著他看。
“苏慕白。”
“嗯?”
“你不要想太多。”
苏慕白的筷子停了。
沈书瑶的声音放柔了,不再是刚才那种逗他的语气,变成了认真的。
“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你觉得不好意思,那就遮著,没什么丟人的。”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我是我,你是你,不用跟我比。”
她的眼睛弯了弯。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苏慕白看著她。
嘴里那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低头的时候,耳根还是红的,但唇角的笑藏也藏不住。
“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
低下头,继续扒饭。
沈书瑶也没再说什么。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你穿这么厚,出汗会脱水。”
苏慕白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
没说话。
吃了。
周六下午。
张强拉著全宿舍出门採购日用品。
理由是他的洗衣液用完了、沐浴露见底了、牙膏只剩最后一截了。
“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四个人去叫团建。”
王大伟翻了个白眼。“你是去超市还是去搞党建。”
“超市团建,一样的。”
四个人出了校门,沿著商业街往超市的方向走。
苏慕白走在最后面,手揣在口袋里,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今天终於没穿高领了。
脖子上那块印记淡了大半,勉强能被t恤的领口遮住。
他出门前在镜子前確认了三次,確定领口不会往下移,才放心出门。
超市在商业街中段。
四个人进去之后,张强像是放出笼的仓鼠,推著购物车一头扎进了日化区。
王大伟跟在后面,负责阻止他往购物车里扔用不上的东西。
李浩去了文具区。
苏慕白站在入口处,视线在货架之间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停在了甜品柜檯前。
玻璃柜里摆了一排小蛋糕。
草莓的、芒果的、提拉米苏的,每一个都很精致。
苏慕白走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款巴掌大的蛋糕上。
奶油色的底,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草莓切片,中间点了一颗蓝莓。
苏慕白看了一眼价格。
35。
他把蛋糕买了。
店员用一个透明的小盒子装好,底下垫了冰袋。
苏慕白拎著那个小盒子,跟三个室友匯合。
张强的购物车里已经塞了洗衣液、沐浴露、三包纸巾和一桶薯片。
他看了一眼苏慕白手里的蛋糕盒。
“给学姐买的?”
“嗯。”
张强点点头。
“行,我不嫉妒了,我都习惯了。”
王大伟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习惯了你还要说出来。”
“这叫嘴上抱怨心里祝福。”
四个人结了帐往回走。
苏慕白拎著蛋糕盒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阳光从头顶打下来,小盒子上的草莓切片透过透明盖子反著光。
到校门口了。
苏慕白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东西。
校门外。
右手边大概二十米的位置。
一辆黑色的宾利,车身鋥亮,停在路边。
阳光打上去,漆面反出一层冷光。
车子旁边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沈书瑶。
另一个,是一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身高一米八左右,穿了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
头髮往后梳著,下頜线很锐利,眉眼间的轮廓有种说不上来的面熟。
站姿笔挺,一只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拿著车钥匙,钥匙上的宾利標誌在阳光下闪了闪。
沈书瑶站在他对面。
说著什么。
她在笑。
苏慕白的脚步停了。
不是她对著周子衡笑的那种社交表情。
是真的笑。
眼角有细纹,下巴微微收著,嘴角咧到了酒窝的位置。
苏慕白手里的蛋糕盒被攥紧了半分。
透明盖子的边缘硌进了掌心的肉里。
身后,张强三个人也走到了他旁边。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停了。
张强的眼睛瞪圆了。
“那……那是宾利吧?”
王大伟吞了一下口水。
“黑色的,最少得三四百万吧?”
李浩推了推眼镜,目光从车子移到车旁边那个男人身上,再移到沈书瑶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扭头看了苏慕白一眼。
张强的声音压低了,但因为太急,反而更尖了。
“那个男的是谁啊?穿西装,开宾利,这什么来头?”
王大伟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看著不像学生。”
苏慕白站在原地。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眼睛盯著前方。
盯著沈书瑶的侧脸。
她正在说什么,说到一半的时候仰起头笑了一下。
那个男人低头看著她,嘴角也跟著弯了弯。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苏慕白的掌心慢慢收紧,蛋糕盒的边缘在他手心里咯吱响了一声。
张强凑过来,声音更低了。
“慕白,你认识那个人吗?”
苏慕白没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辆黑色宾利的车门上。
车门半开著,副驾驶座上放著一束花。
百合。
白色的。
沈书瑶笑著说了最后一句什么,然后那个男人伸出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髮。
苏慕白的喉结滚了一下,手里的蛋糕盒发出了第二声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