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白没否认。
沈书瑶觉得无奈又好笑。
旁边,沈家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苏慕白的肩膀。
力度不轻不重。
“小伙子。”
苏慕白抬起头。
沈家杰的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是审视,现在多了一层温度,不多,但有了。
“瑶瑶是我看著长大的,从她三岁摔跤哭鼻子到她高考填志愿,我全程跟著的。”
他停了一下。
“我们家里人,都很宝贝她。”
苏慕白的脊背挺了一寸。
沈家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瑶瑶交的男朋友,看著挺好的。”沈家杰说完这句,语气沉了半度。
“但我有一句话。”
他的手从苏慕白肩膀上拿开了,退后半步,双手插回口袋。
站姿鬆弛,但眼神不鬆弛。
“你可以好好对我们家瑶瑶。”
顿了一下。
“但要是你把她弄哭了。”
他的嘴角挑了一下,笑容很浅,浅到底下那层锋利的东西若隱若现。
“我这个当哥哥的,可不是吃素的。”
最后五个字,声音不大,字却很重。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
苏慕白看著沈家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
但苏慕白的后背又直了一寸。
苏慕白的嗓子动了一下。
“我会好好对她的。”
简单明了。
没有多余的修饰。
他攥著那盒捏扁的蛋糕,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
沈家杰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嘴角鬆了。
“行。”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沈书瑶。
“瑶瑶,我先走了,回头跟姨妈说一声你在学校挺好的。”
沈书瑶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那束百合你拿著。”沈家杰往副驾驶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妈让我带给你的,说你喜欢。”
沈书瑶走过去,从副驾驶上把那束百合抱了出来。
白色的花瓣在阳光底下透出一层柔和的光。
沈家杰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
上车之前,他又看了苏慕白一眼。
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苏慕白读懂了。
记住你说的。
车门关上。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很低沉,宾利从路边滑出去,转过街角,消失了。
沈书瑶抱著那束百合,转过身。
苏慕白站在原地。
手里蛋糕盒彻底没救了,盖子歪到了四十五度角,蛋糕上的草莓全滑了下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苏慕白先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
“所以……这算不算见家长了?”
沈书瑶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鼻尖埋进百合花瓣里,肩膀抖了一下。
“应该……算吧。”
她的声音闷在花里,带著笑,又带著一点红著耳尖的窘。
苏慕白看著她埋在百合花里的脸。
胸口那股从校门口一路堵到现在的东西,全鬆了。
身后,张强的声音终於憋不住了。
“表哥!是表哥啊!!我就说嘛!!”
王大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刚才说的是天啊那个男的什么来头,你说的??”
“我那是……那是替慕白紧张!”
李浩的目光落在苏慕白手里那盒变了形的蛋糕上。
嘴角弯了一下。
“蛋糕还能吃吗?”
苏慕白低头看了一眼。
草莓全塌了,奶油糊在盖子上,蓝莓卡在盒子的角落里,整个蛋糕像被人坐过一遍。
沈书瑶从花束后面探出半张脸,视线也落在那盒蛋糕上。
“你买了蛋糕?”
“嗯。”
“给我的?”
“嗯。”
“……捏成这样了。”
苏慕白的耳根又烧了。
“路上不小心……碰的。”
沈书瑶伸出手,把那盒面目全非的蛋糕从他手里拿过来。
她揭开歪掉的盖子,看了看里面那团奶油废墟。
用手指蘸了一点边缘还完整的奶油,放进嘴里。
抿了一下。
“甜的。”
苏慕白看著她的手指。
“好吃吗?”
沈书瑶抬起脸,百合花搁在臂弯里,捏扁的蛋糕盒端在手上,嘴角沾了一点奶油。
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框在一层暖光里。
她弯起眼睛。
“比没捏扁之前好吃。”
张强站在原地,眼神在苏慕白和沈书瑶之间来回弹了两个回合。
然后他酝酿了两秒。
表情一变。
“苏慕白。”声音沉的,像念悼词。
苏慕白看了他一眼,“干嘛?”
“你每次都这样。”
张强的手往空气里一划,幅度极大,像在指控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每次!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兄弟!”
王大伟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来了来了,又开始了。”
李浩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暴露了一切。
张强没理他俩。
他走上前一步,一只手搭在苏慕白肩膀上,表情悲壮。
“你摸著你的良心说。”
苏慕白低头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我良心挺好的。”
“那我怎么没感觉到!”张强的嗓门拔高了半度。
“刚才在校门口,你看到那辆宾利,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你兄弟吗?是你的室友吗?是跟你一起搬了半个月箱子的战友吗?”
“不是。”
“对吧!你第一反应就是衝过去!冲向谁?冲向你女朋友!”
张强的手从苏慕白肩膀上收回来,往自己胸口一拍。
“我们三个人站在后面,你看都没看一眼,你的眼里只有学姐。”
沈书瑶抱著百合花,唇角抖了一下。
苏慕白的表情很平。
“说完了?”
“没有!”
张强向前迈了一步,语气更沉了。
“苏慕白,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我们。”张强伸手,把王大伟和李浩拢到身边,三个人站成一排。
“和学姐。”
“在你心里,到底哪个更重要?”
没人接话。
苏慕白看著张强。
又看了一眼王大伟。
再看了一眼李浩。
三张脸,一个悲壮,一个看热闹,一个面无表情但镜片反光出卖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