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白站在原地,看著沈书瑶抱著花跑远的背影。
马尾在她身后一甩一甩的,白色雏菊的花瓣在晨光里抖动。
她跑了。
但嘴角是弯著的。
苏慕白看得清清楚楚,她转身之前,嘴角翘了一下。
他总算可以放心了。
整个人往后靠在了花坛的石墩上,腿有点软。
张强从后面衝上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
“你看她那个跑法,一看就是高兴的跑,不是生气的跑。”
苏慕白没吭声。
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李浩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淡淡开口。
“从步频和摆臂幅度来看,確实不是愤怒的步態。”
“李浩你能不能別用物理分析女生情绪。”张强扭头瞪他。
“运动学。”
“一样的!”
王大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你们別闹了,八点有课,来不及了。”
四个人匆匆往教学楼走。
苏慕白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脚底轻飘飘的。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停步,单手掏出来,低头扫了一眼。
一条消息。
瑶:花很好看。
瑶:雏菊,花语是藏在心底的爱。
瑶:你查过的吧?
苏慕白的嘴角不自觉的掛起笑。
他正准备回復,下一条消息弹出来了。
瑶:还有。
瑶:下次亲的时候。
瑶:记得换气。
苏慕白的脚步一顿。
身后张强差点追尾撞上来。
“你怎么突然停......”
苏慕白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次。
她说的是下次。
不是“以后別亲了”,不是“没有下次了”。
是下次。
苏慕白的耳根烧起来了。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死死盯著那三个字。
下次亲的时候。
下次。
亲。
李浩从旁边经过,扫了一眼他。
“慕白,你怎么了?”
“啊?”苏慕白猛地抬头,把手机塞进口袋。
没怎么,快去教室吧。”
他加快了脚步,把李浩甩在身后。
李浩推了推眼镜,看著他僵硬的背影。
嘴角往上扬了扬。
没追问。
——
日子过得很快。
苏慕白的手机壁纸换了三次。
第一次是沈书瑶在食堂啃鸡腿的偷拍,第二次是她在图书馆打瞌睡的侧脸,第三次是她发现他在偷拍后伸手挡镜头的那张。
手指缝里露著半只眼睛,又气又笑。
从十月下旬开始,节奏变了。
402的夜晚向来是嘈杂的。
张强打游戏的键盘声,王大伟刷短视频的外放声,李浩翻书的沙沙声。
这一周,王大伟和李浩连著三天,晚上十点多才回宿舍。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王大伟推开门,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摊在椅子上。
李浩跟在后面进来,拿下眼镜揉鼻樑。
“学生会的事,材料重新整理,归档盖章录系统,下周校级领导视察,还得布置会场做ppt。”
苏慕白从床上坐起来。
沈书瑶也是学生会的。
他拿起手机,打开聊天框。
最近几天的聊天记录明显比之前少了,以前她隔一两个小时就发条消息过来,这几天上午发的,有时下午才回。
苏慕白打了一行字。
“最近忙吗?辛苦了。”
发送。
过了十几分钟。
瑶:还好,就这段时间忙一些。
瑶:等忙完了,我们再一起出去放鬆放鬆。
她没有抱怨,没有诉苦。
苏慕白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目光移到桌角那台尼康d750。
镜头盖还没摘,安安静静地搁著。
陆老师上周的话还记著。
“基本功到了,接下来就是量的积累。”
苏慕白把相机拿起来。
从那天开始,他把自己泡进了摄影部。
早上没课扫街,下午没课修图。
色温、曝光、锐度、裁剪,一张照片修三遍,不满意就刪掉重来。
有一次他蹲在操场边拍跑步的人,为了等一个逆光的角度,在同一个位置蹲了四十分钟。
膝盖都麻了,终於等到一个长发女生跑过夕阳正中,快门按下去,回放一看,焦点落在了背后的铁栏杆上。
人是虚的。
苏慕白面无表情地刪掉,揉了揉膝盖,又蹲回去了。
第二天,同一个位置,同一个时间段。
这次他提前把对焦模式切成了连续追焦。
快门连按三张。
第一张,构图歪了。
第二张,表情不对。
第三张。
逆光从女生的发尾穿过来,操场的跑道线从画面左下角延伸到右上,人在三分之一处,步幅舒展,影子拖得很长。
苏慕白盯著回放屏看了五秒。
没刪。
拍完照片,他经过女生许可后,把这张照片发给陆老师。
陆老师回了三个字:“可以了。”
苏慕白把手机锁上,靠在操场的铁栏杆上,腿还是麻的。
他和沈书瑶的聊天频率从一天几十条变成了十来条。
有时候是早上的一句“早安”。
有时候是晚上的一句“晚安,纯爱战神”。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发一张照片过去。
苏慕白拍的校园夕阳,沈书瑶发的办公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
两个人都很忙。
但谁都没有催过对方。
苏慕白在工作室修完一组照片的那个晚上,靠在椅背上,翻到了一张老照片。
是之前在游乐园,灰马甲摄影师拍的那张。
他和沈书瑶站在花坛旁边,十指交扣。
他侧著头看她,她仰著脸在笑。
阳光从背后打过来,在两个人的轮廓上勾了一圈金边。
苏慕白盯著看了一会儿,退出相册,打开了瀏览器。
学校附近有不少摄影工作室在招兼职摄影师。
价格从两百到八百不等。
他把三个帖子收藏了。
十一月第一周。
沈书瑶终於忙完了。
那天下午,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瑶:啊啊啊啊终於结束了!!!
瑶:领导走了!!!
瑶:我自由了!!!
连发四条,全是感嘆號。
苏慕白盯著屏幕,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他打了一行字。
“辛苦了,要不要出来拍拍照?我最近技术进步了不少,给你拍几张好看的,心情也会变好。”
发送。
对面安静了三秒。
瑶:不拍。
苏慕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不拍?
他刚想问为什么,下一条消息弹出来了。
瑶:憋了这么久,是时候去玩点解压的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