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於微末的好处在於一旦成势,便会產生难以想像的虹吸效应。
凌风杂役出身,还曾沦为死囚,牢城更是腌臢之地。
世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对“贼配军”嗤之以鼻。
所有的这些叠加起来,已经不是卑微到尘埃里了,而是卑贱到猪狗不如。
但凌风愣是一刀刀砍杀,一步步崛起,把一手烂得不能再烂的牌给打出了名堂。
如今各路英豪纷至沓来。
江南义士、秦州子弟,还有最近不断前来毛遂自荐的燕赵豪杰。
风字营再次扩兵以来,他都还没怎么发力便轻鬆招到两百人了……
也就是说,现在风字营的总兵力已经来到了七百!
距离满员只差一百了。
说实话,他真没想招那么快。
一方面,虽然战事又起,但第二次宋辽大战会持续数月,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在兵源越来越好的情况下,他自然想选底子好,身手佳,甚至具备一定骑射能力的。
这样的新兵操练起来会事半功倍。
另外一方面,短时间內增员太多,牢城和草料场容不下。
这种湿热天气也容易滋生传染病。
好在这段时间雨水大减,可以搭营帐。
暂时需要委屈一些人睡营帐了。
另外,还需要让军医们做好防疫,战马也得囊括在內。
每一匹对於风字营而言都很重要。
杨再兴等人从江南带来了数十匹马。
个头相对矮小,但並不老迈,当备马还是没问题的。
刘錡从秦州带来的四十匹都是质量上乘的战马。
他毕竟出身將门,所拥有的资源不是寻常人能够相比的。
眼下风字营所有的马匹,除去损耗的,已达一千两百匹。
这足以傲视大宋所有禁军指挥了!
凌风的目標是儘快给提升到一千六百匹。
当风字营满员后,不仅要让每个兵卒有马可骑,还要让他们每人都有一匹备马。
至於像静塞军一人五马的情况,恐怕要等到拿下涿易二州以后了。
既然准备去契丹袭扰,他也没有耽搁,迅速帮助新兵融入,並且打熬身体,操练阵法。
数日后。
早已轻车熟路的进奏官来到牢城道:“凌指挥使,本官……呃不,从这次开始,应该说下官又来了!”
“你不仅识破契丹人水淹北境数州的阴谋,还带兵深入契丹烧粮夺马,后来更是联手禁军生擒眾多契丹人和汉贼,帝心甚慰,升你为武略郎,兼任閤门宣赞舍人,並赏牢城营纹银三千两!”
“多谢官家!”
凌风率眾行礼后,接过敕书。
进奏官连忙道:“虽说从修武郎到武略郎,你只是升了五阶,但武略郎乃是从七品,閤门宣赞舍人也是从七品,足见官家对你的赏识。”
“而你在夺桥之战中又立下新功,相信过不了多久,下官还得再跑一趟。到时一定向你討杯茶喝,这次就不逗留了,还要去各路禁军的城营。”
“既如此,我便不挽留了。”
凌风让人收下赏银,给了他们一些赏钱,然后送出牢城。
“他奶奶的!”
刘一斗怒声道:“他们倒是贼精,跑得够快!朝中的那帮文臣太可恶了,头立下那么大的功劳,竟然只升了五阶,把头当什么了?”
“文臣是在刻意打压!”
刘錡深思道:“不过家父曾说过,閤门祇候和閤门宣赞舍人皆为閤职,武阶官兼任閤职意味著是可以担负重任的青年才俊,乃是来自朝廷真正的认可。”
“而且阶官带遥郡需要先落閤职,没有获得閤职,武阶升得就是再快,再高,將来也不能成为刺史、团练使、防御使、观察使等那样的遥郡官!”
杨无敌故意装糊涂道:“原来这里面门道那么多?”
刘錡覷了他一眼道:“其实在头晋升修武郎时,就该兼任閤职,而且应该是从八品的閤门祇候,但那帮文臣明显从中作梗了。这次兼任更高品级的閤门宣赞舍人,恐怕也是他们压都压不住的无奈之举。”
凌风对大宋武阶有所了解。
他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不过还是笑著询问道:“你是不是閤门祇候?”
刘錡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惭愧,少以父荫,跟头这无所依靠,一刀刀砍出来的军功没法比。我来追隨你,也是有意远离父亲,渴望像你一样靠著实打实的军功升上去!”
“那你可真来对地方了。”
杨无敌大笑道:“如今咱们风字营有武阶的多了去了!对了,文臣这么打压,是不是也跟那什么『军功双转制』有关?”
“没错!”
刘錡沉声道:“咱们大宋自武翼郎以上至武功大夫以下,只要因为军功而晋升的,每升一阶,可以双转,也就是实际升两阶。”
“头先前是修武郎,跟武翼郎只是隔著一个敦武郎,稍微升个两阶就能进入双转了。而头又立下那么大的功劳,如果再通过这种双转来晋升,肯定能打破一次最多只能晋升七阶的惯例,超晋八阶以上的!”
“大宋自开国以来,只有当朝少师王黼由通议大夫超晋八阶,被任命为宰相。他是个文臣,现在又架空了枢密院,在三省设经抚房主管收復燕云之事,你们觉得他会让头跟他一样打破惯例?”
“娘的!”
王五听懂了,火冒三丈道:“说到底,就是故意不让头走双转,这压得比我想的还要狠,难道咱们能屠辽狗,却要对他们忍气吞声?”
“那可是当朝宰相!”
李成无奈道:“他做到了大宋从未有过的事情,恐怕就是死也不会让一个武將也做到……”
凌风望向京师方向,冷笑道:“超晋八阶,听起来不错。既然他们死活不让我走双转,不给我这样的机会,那我还非要做到不可了!”
“我要告诉天下的文臣,他们能做到的,武將不仅能做到,而且还会做得更好!”
“还是头霸气。”
张宪攥起拳头道:“真正的大才,他们是压不住的。如今咱们风字营同仇敌愾,谁都不怕。”
凌风声如洪钟道:“你们都记住,咱们的敌人不是文臣,也不是契丹人和女真,而是自己!只要自己够强,他们不过跳樑小丑罢了。都好好准备,明日我带你们去屠狗!”
剎那间,他们群情激昂道:“我等遵命!”
翌日。
天还没亮,凌风便带著四百五十骑出发了。
还是老规矩,想要隨他出战,战力必须得过关。
他不会拿他们的性命去博军功。
没有过关的需要在牢城好好操练。
他们快马加鞭,赶往东北方向。
再次来到浮桥前,凌风发现浮桥不仅已经被彻底修好,而且又加固了不少。
战马奔走在上面,如履平地。
“武略郎!”
他刚到北岸,一个鬚髮泛白,精神矍鑠的老將拦住道:“老夫恭候多时了,可算把你给等到了。”
刘锐急忙对凌风道:“这位是咱们大宋的神箭手,浙西都鈐辖何灌,不久前奉命前来统制兵马,协助童太师夺取燕云。”
原来他就是何灌……
凌风二话不说,立即率眾下马。
此人还是颇具传奇色彩的。
早年间武选登第,担任河东路从事,后为府州、火山军巡检。
契丹人经常越境取水,他便亲自划定界堠,登城射箭,每箭必中,甚至射入山石之中,令契丹兵马误以为有神人相助而退兵。
而在三十年后,契丹的萧太师和他相遇,还说起了此事,询问是哪位巡检的箭法如此了得。
得知正是何灌后,萧太师肃然起敬,连忙向他行礼。
现在他统制兵马,权利也是很大。
凌风拱手道:“末將见过何统制!”
“不必多礼。”
何灌看著他身后的兵马,讚不绝口道:“这才是骑兵啊!金戈铁马,人马俱装,而且一个个皆是斗志昂扬!”
“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內操练出这样一支精锐,令老夫都有些汗顏吶。也难怪你能屡建奇功,这不论是练兵,还是用兵,都有独到之处。”
凌风微笑道:“何统制过誉了。敢问现在拒马河北岸驻扎著多少大宋兵马?”
“快到六万了。”
何灌气愤道:“只是像你这样敢主动出击的可不多,他们都唯恐坏了童太师的部署。”
“老夫听说你射术超群,本想和你来个百步穿杨,一较高下的,但转念一想,敌寇在前,不如一起杀敌,看看谁射杀的辽狗多,你看如何?”
他刚说完,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中年男子大声道:“武略郎,家父从不屑於跟他人比射箭,在眾军眼里,他的射术冠绝大宋!现在主动相邀,足以彰显对你这个后辈的看重,你可不要畏首畏尾,丟了自己的顏面。”
“……”
杨无敌、刘錡、李成等人都很无语。
他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胜负欲还这么强?
贏了他,容易得罪人。
输了有损名声。
这怎么看都不值得。
然而,凌风却是道:“既然何统制都这么说了,那末將便却之不恭了。只是若末將侥倖贏了,不知能否从你麾下挑三十人纳入牢城营?”
“狂妄!”
中年男子厉声道:“你区区一个指挥使,还想从统制麾下挑人?谁给你的狗胆!”
凌风皱眉道:“你是?”
“统制次子何蘚!”
“行,我记住了,无论如何也不会选你。”
“你!”
“哈哈哈……”
何灌捋须大笑道:“有趣,当真有趣!老夫戎马一生,还从未遇到过像你这么独具一格的,老夫应了!”
“那咱们?”
“去拔除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契丹大营,这也是童太师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