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第二枪第三枪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这两枪,一发是林胜利打的,另一发则是从高位上打下来的。
直到林胜利开枪,赵庆山这才终於反应了过来。
不得不说,上面的角度是真的好。
赵庆山这一枪,子弹直接灌进了这头熊的后背,然后穿过肩胛骨,从胸口透出去。
接连三次暴击,加上那浓郁的味道的刺激,这熊终於撑不住了,两只前腿一弯,整个身子往前一倾,轰地一声砸进雪地里。
雪浪瞬间被挤压飞了出去。
可这傢伙却始终侧躺在那儿,四条腿抽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林子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只剩下烟堆里还在往外冒的残余黑烟,和几个人的喘气声。
“......死了?!”
於顺的声音从高位移下来,带著点不確定。
“应该是死了。”
赵庆山端著枪,又在高位上等了十几秒,才慢慢放下来。
说话的功夫,他往下走了几步,又停住,看著那头熊旁边被压翻的雪地,嘴里头嘖了一声:
“我打了几十年猎,第一次见熊是被呛死的。”
“不是呛死的。”
林胜利把枪放下,腿也有点发软:“是呛出来的。”
“然后被咱们打死了,还不都一样。”赵庆山嘿嘿一笑:“你可別靠近,也许这傢伙在装死。”
“废话,这还需要你提醒?!”
林胜利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以后这一招还是要少用。”
大山在边上使劲揉眼睛,嗓子哑得像破锣:“我也快被呛死了......哥......下回能不能少放点辣椒......”
“......行。”林胜利嘴上说著行,可实际上想的却是,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想啊......
“熊哥,你是真牛。”
於顺从坡上跑下来,人还没到跟前,先衝著那头熊比了个大拇指:“能在胜利哥的麻辣燻肉铺子底下扛这么长时间,你比猪神牛。”
“少废话,先看看熊。”
赵庆山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他这一脚踢得並不算重,於顺只是往前踉蹌了半步。
或许这就是他们这叔侄二人的相处模式吧,於顺也不在意,嘿嘿一笑,“看看熊看看熊。”
嘴上说著看熊,可实际上,人却还是站在比较远的地方,一点往前走的意思都没有:“赵叔你先上。”
“你小子刚才不是挺能吹的吗?!怎么现在不敢上了!”
赵庆山嘴上骂著,可脚步也没有往前走,而是找来一根木棍,对著那棕熊的脑袋就是一戳。
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熊肚子。
还是没反应。
“真死了?!”
於顺在后头伸著脖子,声音还是有点飘。
“你拿块石头砸一下不就知道了。”
林胜利蹲在旁边,正在用雪搓脸上被熊喷的那一口唾沫星子,很是隨意地说了一句:“大山,你来吧!”
这熊啊,就喜欢装死。
猎人们都知道。
和传闻中,遇到熊之后人类要做的事情也是一样的,不知道是不是传闻传著传著就传歪了。
反正这熊啊,人类装死,这傢伙肯定会上去吃的,而它装死,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过鉤......
不过不得不说,这棕熊啊,就是聪明。
他们东北的熊霸是这样,其他地区的棕熊也差不多。
前世的时候,林胜利就有在网上看到过,西藏那边的藏马熊,经常会假装得一脸无辜,甚至於晚上的时候用一些树藤什么的当假髮假装成人类,亦或者是直接敲门。
等人类开门或者靠近的时候,直接吃掉。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行为,很多人称呼这东西是,杀人熊。
其实这也是棕熊的一个亚种。
和面前这头算是亲戚。
大山这个时候也已经缓过来了,在听到林胜利这话后,真就是弯下腰,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照著熊屁股直接砸了过去。
石头砸在熊屁股上,弹了一下,滚进雪里。
熊纹丝不动。
“死的。”
大山点了点头,语气那叫一个篤定。
“你这法子也太糙了。”
於顺把枪放下来,这才敢往前走:“万一它装死呢?!你一块石头下去它蹦起来给你一巴掌......”
“那你就跑唄!”
大山一脸认真地看著他:“我跑得快,那边还有火,绕著跑,哥肯定能在这傢伙抓到我之前,再开几枪,干掉这傢伙的。”
於顺张了张嘴,硬是没想出怎么接这话。
不过不得不说。
林胜利,似乎真的有这样的准头和能力。
赵庆山这会儿已经蹲在了熊头旁边了,確定这傢伙已经死了之后,他是一点时间都不想要耽误。
先是把熊嘴给掰开,赵庆山看著这傢伙的牙口,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然后又伸手在熊肩背上按了按,顺著毛就是那么一把抓。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傢伙是在对熊做马杀鸡。
“这熊掌可真够厚的!”
於顺也凑过来,蹲在熊肚子边上,伸手去捏那熊掌上的肉垫:“这玩意儿燉上,得香成啥样?!”
“你能不能別什么都往吃上想,这玩意轮得到你吃吗?!”赵庆山撇了撇嘴。
“这可是熊掌啊!我看到了想到吃不是很正常吗?”
於顺抬头看赵庆山,表情还挺无辜:“不过吃肯定是捨不得吃就是了,光是这么两个熊掌,就要一百多块钱吧?!”
“我还是留著钱盖房子娶媳妇吧!”
这年头,盖房子,都是左邻右舍的过来帮忙,给提供吃的东西就行,可材料什么,还是需要自己出钱採购的。
绝对不算便宜。
“行了行了,先看看皮子。”
林胜利把脸上的雪渣拍掉,也蹲了过来。
三个人围著熊翻看了好一会儿。
公的。
块头確实大。
赵庆山估摸著这体型,少说也有个四百五十斤往上,往大了,说五百斤乃至於五百五十斤,都是有可能的。
枪口的位置都好。
赵庆山打的那一枪最要命,从肩胛骨后头灌进去,直接穿了心肺。
而林胜利攻击的两个地方主要是在脖子上面,这儿本来就不会有什么保留......
全都刚刚好。
“皮子也好。”
隨著不断的探索,赵庆山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的浓郁,手在熊背上顺了一把:
“冬毛密实,顏色也正,背上那撮黑毛油亮油亮的。”
“这要当標本往上一送,比什么都有面。”
“陈场长脸上有光了,还不等多给咱们店好处。”於顺脸上的笑容也跟著浓郁了起来。
他见识不多,可却知道,赵庆山的见识广的很。
赵庆山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这样。
想到这儿,於顺忍不住继续感慨:“这熊皮往林场办公室一掛,谁来不得多看两眼?!”
就在这时候,拴在白樺树上的踏雪忽然低低吠了一声。
林胜利几个人能明显感觉到,几个狗子並没有紧张的感觉,於是,也不在意。
果不其然,从灌木里面钻出来的,就是在不远处等著他们的俩民兵。
他们似乎是听到这边的动静结束了,偶尔还有一点犬吠的声音,这才过来的。
这几个人走得並不算快,每一步都在雪里踩得很深,前头那个手里还拖著爬犁的绳子。
“胜利兄弟!!”
走在前头的那个民兵远远就喊上了:“你们这边枪响了好几声,我们就赶紧过来了!”
他刚喊完这句话,人就呆立在了原地,看著不远处地上那头熊,眼睛忍不住瞪大了一些。
那么大一头,就那么侧躺在雪地上,舌头耷拉出来半截,鼻子上还掛著白沫。
“妈呀......”
另一个民兵从后头赶上来,也站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那儿,看著那头熊,又看看林胜利他们几个,再看看那头熊。
“这就打死了?!”
前头那个民兵把爬犁绳子往地上一扔,三步並两步跑过来:“我们从听见枪响到现在,也就那么几分钟工夫!!!这么大一头熊,就这么躺这儿了?!”
“那不然呢?!”
於顺站起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它还站起来跟咱们握个手再躺?!”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那个民兵绕著熊走了一圈,嘴里头的嘖嘖声就没断过:“这也太快了,这熊少说四五百斤吧?!”
“四百五往上。”
赵庆山把烟给点著了,抽了一口,脸上满是笑容。
这战斗结束了,带上来的菸丝也就没啥用了,正好用来缓解缓解他焦虑的情绪。
说起来,这也是东北的猎人们,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那就是,將菸丝来当止血药来用。
一旦在山里面受了伤,就用菸丝来清理伤口,然后包扎起来。
前世林胜利就知道了这个,可两世为人,他都没有用过。
他一直怀疑这方面会適得其反,就好像民间一直有一种传闻,烧伤了要用牙膏一样。
用牙膏一焐,烧伤不更严重了吗?!
“啥味儿啊这是?!怎么这么冲?!又辣又呛的......我嗓子都开始疼了。”
一个民兵的鼻子突然抽了抽,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脸色变得有那么一点不好看。
“麻辣燻肉铺子。”
於顺在旁边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
“啥铺子?!”
“你別听他瞎扯。”
赵庆山摆了摆手:“就是熏熊的时候加了点料,松脂辣椒花椒一块儿烧,把这老熊给呛出来的。”
那个民兵听完,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看看那头熊,又看看那个还在往外冒残烟的洞口,再看看林胜利:“胜利兄弟,你们这法子......我是真没听说过。”
“好用就行。”
林胜利笑了笑:“赶紧动手吧,先把熊处理处理,然后弄上爬犁,咱们打道回府,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吃午饭。”
“哎哎。”
几个人也不废话,快速將这熊给刨了,內臟啥的,直接丟掉。
棕熊是食腐动物,比黑熊的內臟腥味还要更重,而且有毒,更是没什么东西会吃。
拉著回去,也只会影响这棕熊的品质。
不多时,这熊就处理好了,几个人也不废话了,跟大山一块儿去把爬犁拖过来。
重型爬犁確实结实,底下的滑板是新换的,上头的木板钉得密密实实,边上还加了好几根横档。
可即便是这样,要把一头將近五百斤的熊弄上去,也不是件容易事。
几个人围著熊站了一圈。
林胜利抱熊头,赵庆山和於顺一人一条前腿,大山和两个民兵负责后腿和熊屁股。
“一!”
“二!”
“三!!”
六个人同时发力,熊身子离地了那么一瞬,往前挪了不到半尺,又砸回雪地里。
“我操......”
於顺脸都憋红了:“这也太沉了!!”
“再来。”
林胜利重新调整了一下站位:“这回大山喊號子。”
大山点了点头,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重新抓住熊腿:“一......二......三!!”
又挪了半尺。
“一!!!二!!三!”
这回终於把熊的上半身搭上了爬犁边缘。
六个人喘得跟拉了一趟犁似的。
赵庆山扶著腰直起身子,额头上全是汗:“这他娘的......打熊的时候没觉得,搬的时候才知道它有多沉。”
“打的时候你也没抱它啊!”
於顺蹲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少废话,还有下半截呢!”
几个人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把整头熊都弄上了爬犁。
林胜利从民兵手里接过绳子,在熊身上横著绕了三道,又竖著扎了两道,每一下都勒得死死的:
“路上要经过一道坡,不勒紧点容易滑。”
“还是胜利兄弟想得周到。”
前头那个民兵点了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两截备用的麻绳递过去。
“行了。”
林胜利接过来,在熊脖子上多绕了一圈,固定在爬犁前头的横档上,拍了拍手:“走吧。”
民兵在前头拉爬犁,大山在旁边帮著推。
林胜利去解踏雪和追风的绳子。
两条狗被熏得够呛,踏雪还好,只是鼻子一直在抽抽,追风直接把整张狗脸往雪里埋,来回蹭了好几下才肯抬头。
林胜利蹲下去帮追风把脸上沾的雪沫子拍掉,追风舔了他手一口,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委屈。”
林胜利揉了揉狗头,站起来牵著它们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走得比来的时候慢多了。
爬犁上多了將近五百斤的熊,民兵在前头拉得吭哧吭哧的,大山在后头推,雪地上留下两条深深的滑板印子。
几个人忍不住想,下一次再出来,一定要再多喊两个人,没收穫就没收穫了,反正冬天要做的事情也不是很多。
可有了收穫,就他们几个人,想要弄回去,真的是能要了人半条命!
走出去差不多三里地,前头是一片背风坡。
坡不大,长满了落叶松和矮灌木,雪比別处浅一些。
踏雪忽然站住了。
它耳朵往前一转,鼻子贴著雪地,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声。
青龙几乎也在同时停了下来。
两条狗几乎是同时往坡下那片灌木丛的方向压低了身子。
“有东西!”
赵庆山把烟锅子往腰里一別,枪已经从肩上卸下来了。
林胜利把踏雪的绳子递给大山,自己拎著枪,顺著狗指的方向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