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吃过饭后,林胜利就把赵庆山於顺和大山,全都给叫了过来。
等人全部到齐,一个个围著炕桌坐下,林胜利也没绕弯子,直接把事情摊开了讲。
一开始,屋子里还挺安静。
等听到要陪考察组进山好几天,还要横跨盘古和盘中两个林场的时候,於顺第一个就瞪大了眼。
“七天?!”
“还得扎营?!”
“这帮人可真会挑时候,眼瞅著要过年了,他们倒是先上山了?!”
“少废话。”
赵庆山抬手就拍了他一下:“先听胜利说完。”
见於顺等人基本上將这部分信息给消化后,林胜利这才继续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他的思路给说了出来。
听著林胜利的滔滔不绝,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属实是没想到,这件事情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融安。
“总之,我没意见。”
赵庆山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这差事,有风险,不过我感觉还是非常值得。”
“而且那两个场长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是真急了。”
“咱们接下来,不光是帮人,也是给自己挣路。”
大山闷声点头:“大哥说做就做,我没有任何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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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也没说不去啊!”
於顺左右看了看,见两个人都说得这么干脆,顿时有点急了:“我就是觉得,这回进山带的是外人,太麻烦了!”
“万一碰上个爱摆架子的,或者一脚踩进雪窝里就叫唤的,那不得烦死人?!”
“可烦归烦。”
“该去我还是去。”
“这么大的场面,不去白不去。”
“再说了,弹药全包,补助另算,这种好事平时也碰不上啊?!”
於顺说著说著,自己倒先来劲了:“而且我还真挺想看看,那省里下来的技术员,到底长几个鼻子几只眼。”
赵庆山听得嘴角一抽:“你少给我们惹事就行。”
“放心吧。”
於顺拍了拍胸口:“我又不傻,再说了,我们的目標不是保护吗,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惹。”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代表的是盘古狩猎队呢?!我能不注意?!”
“你最好真有这觉悟。”
林胜利看著他们三个,心里头最后一点悬著的东西,也总算落了下来。
现在他们这边所有相关人等,都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
还没等孙支书正式上班,林胜利就先去了公社那边,把电话给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陈场长。
听见林胜利说“这事我接了”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后,陈场长那边明显长长出了一口气。
“好!!!”
“好啊!!!”
“胜利,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们抓瞎!!!”
没过多久。
穀场长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两个林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了起来,既然林胜利这边答应下来,他们的很多布置,就是跟著林胜利走。
事实上,林胜利这边也没有閒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大部分时间,林胜利他们都在家里面休息,养精蓄锐,但却也同时做了很多事情,只是將大部分精力给留了下来。
比如说,他们这几天,又把四条狗全都拉出来,一条一条地检查了一遍。
踏雪的腿已经彻底不跛了,前几天那点伤,算是养利索了。
青龙背上被抓出来的口子,也早就长平了,毛都慢慢盖上去了。
小黄龙嘴角那点伤,结痂掉了以后,连疤都没留下。
追风就更不用说了,精神头足得很,天天在院子里来回窜。
看著这样的场景,大山忍不住嘿嘿一笑,对著林胜利说道:
“都好利索了。”
“是啊!”
林胜利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咱们进入到山里面,就会安全的多。”
“最起码比咱们自己去山里面安全。”
这几天里,林胜利他们也只进了一次山。
不过不是去打猎,甚至於还將绝大多数的套子给撤了回来,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踩点。
考察路线要经过的几个关键位置,他全都提前走了一遍。
从公社往北的冻河湾,到河道上游的头道沟,再到乱石坡那片碎石区......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站住,仔仔细细在脑子里过一遍。
甚至於几点,什么光照,会產生什么样子的影子,到时候的天气会怎么样,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在山里面住,要怎么留宿......
一切都准备得面面俱到。
只是於顺那傢伙,一听说要在山里陪考察组住好几天,这傢伙兴奋得不行,几乎天天都要往林胜利这边跑一趟:
“胜利哥!”
“那帮考察组的人长啥样啊?!”
“会不会打枪?!”
“里头有没有女的?!”
“摄影员是不是天天扛著个照相机乱拍?!”
“技术员是不是一张嘴就满口学问?!”
每次听著这傢伙的滔滔不绝,赵庆山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忍了两句,最后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怎么能叫乱七八糟呢?!”
於顺捂著脑袋,一脸不服气:“这叫提前了解服务对象!!!”
“你了解个屁!”
“真进了山,有你忙的时候!”
“那我也得先知道知道他们是啥样的人吧?!”
“万一碰上那种娇滴滴的,一脚踩雪里就哎呦哎呦地叫唤,我不得提前有个准备?!”
这话一出来。
连林胜利都被逗笑了。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往前挪。
很快就到了腊月十八。
一大早,盘古公社大院外头,就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动静。
那声音一进院,立马把不少早起的人都给惊动了。
很快,大傢伙就看到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缓缓开了进来。
车身上糊了半截泥雪,轮胎和挡泥板上头,全是一路顛簸过来的痕跡。
一看就知道,这车子没少在荒郊野岭跑。
等到车子停稳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先从车子上走了下来。
这傢伙戴著棉帽围著围巾,还有一个圆形的眼睛,看起来就属於那种文縐縐的人。
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人很有神,胳膊腿也有肉,不像是那种弱不经风的样子。
紧跟著,从另一边车门下来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
怀里头抱著个相机包,走路的时候还下意识护著胸前,一看就知道是个稀罕玩意儿。
紧跟著第三个人也从后排那边推门下来了。
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傢伙,看起来就很不好惹,腰间扎著武装带,棉大衣扣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非常的壮硕。
一下车,这傢伙先没急著说话,感觉几乎就是那种处於不能的,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周围的一切,乃至於门口那条冻住的排水沟,他都多看了两眼。
林胜利站在不远处,眼神微微一动。
他可以肯定,这人绝对不是隨便看看,而是在迅速排查周围有没有什么隱患。
就在这人扫视的功夫,又有两个吉普车开了过来。
陈场长和穀场长从车子上面走了下来。
“人到齐了。”
孙支书这时候已经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满脸笑容地往前走了两步:
“陈场长,穀场长,辛苦了,这几位就是考察组的同志吧?!”
“对。”
陈场长点了点头,先抬手指向那个戴著厚框眼镜的中年人:“这位是魏技术员,是这次行动的领队,来自於京城。”
来自於京城?!
现场几个人明显都愣了一下。
不是说省里面的吗?
这一次的规格还要更高一些?!
那中年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上还带著一点白霜,神態当中多少是有一股子傲气在的。
不过在听到陈场长的介绍后,他还是对著林胜利等人点了点头,然后指著自己的帆布包:“各位,我这个包里面有不少容易损坏的仪器。”
“接下来的行动就麻烦各位了。”
“其实我自己受点伤什么的都无所谓,但是这些设备儘量別出问题。”
“你们直接叫我魏青山就行。”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也不大,慢条斯理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脑子里先过了一遍,才说出来似的:“这几天,麻烦大家了。”
“哎哟,哪里的话,应该的,应该的!”
孙支书赶紧笑著接上。
陈场长似乎是注意到了林胜利的目光,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示意一会儿在解释,然后指著旁边那个年轻些的男人说道:
“这位是张卫东,摄影员。”
“叫我小张就行。”
那个脖子上掛著一台海鸥牌照相机的年轻人,笑著说道:“我和魏师一样,只要照相机不出问题,什么都好说。”
显然,这玩意儿在他心里头,金贵得很。
不过这也正常,这年头,照相机也是非常罕见的。
不过这傢伙有些毛利毛躁的,林胜利记得,这傢伙刚刚下车的时候,就差点被门口那条冻住的排水沟绊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往前扑出去。
好在第一时间稳住了。
不然的话......
“这位是老孙。”
最后陈场长这才介绍起那个腰间別著枪的男人:“他是林业公安那边派过来的保卫干事。”
“这一路上的安全,也归他盯著。”
老孙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冲眾人略一頷首。
“辛苦大家。”
话不多,可那股子乾脆劲儿,却和魏技术员、小张完全不一样。
反正只是看一眼,就给人一种,真碰上事的时候,手绝对不慢的感觉。
而在他们介绍这些人的同时。
林胜利这边,已经带著盘古狩猎队在院子里等著了。
赵庆山站在左边。
於顺站在右边。
大山则靠后半步,脚边趴著四条狗。
踏雪安安静静地趴著,眼睛盯著那几个陌生人,鼻子微微抽动。
追风本来往前凑了两步。
结果还没等它过去,大山就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趴下。”
追风低低呜了一声,这才又老老实实趴了回去。
魏技术员一看到这阵仗,明显鬆了口气,尤其是那四条狗,看著壮实归壮实,却一条都没乱扑乱叫。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帮人是真能把傢伙什压住的。
连狗都能调教成这样,人就更不用说了。
他当即主动往前走了两步,朝著林胜利伸出了手:“林队长吧?!”
“局里那边,跟我提过你好多次。”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客气了。”
林胜利也没拿捏,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先进山的人,不兴听这些虚的。”
“路线有没有最后定下来?!”
他这话一出来。
魏技术员先是一怔。
显然没想到林胜利连寒暄都懒得多做,直接就切正题。
可也正因为这样,他心里头反倒更踏实了一些。
这种人,才像是真正办事的。
“有。”
魏技术员当即点头,转身就把公文包打开,从里头掏出一张折起来的手绘地图,直接摊在了吉普车车头上。
地图一展开。
周围几个人顿时都围了过去。
上头標了不少地方。
河谷灌丛、头道沟、乱石坡......林胜利只看了一眼,眼神就轻轻动了动。
因为这上头的路线,和他前几天自己踩过的点,基本一致。
说明这次考察组虽然是省里来的,可至少在前期工作上,还是做了不少准备的。
“这儿。”
林胜利伸手,直接点在了头道沟西侧那一段:“这条线得改一下。”
魏技术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这里有一段冰坎。”
“这几天我过去踩点的时候,冰面已经鬆了。”
“你们要是空手过去还好说,带著器材,走这儿不稳。”
林胜利手指往北边一挪:“从这条缓坡绕。”
“路是多半个钟头,但是安全得多。”
林胜利说完,就认真地看著对方,魏技术员低头看了几眼,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头记了下来:“好,听你的。”
听到这话,林胜利顿时鬆了一口气。
愿意听建议,那么,行动起来就会安全得多,方便得多,
想到这儿,又把手指往乱石坡那边移了移:“还有这儿,这一段碎石区,时间得往前提,最好放在上午走。”
“为什么?!”
这次开口的,是抱著相机包的小张,他似乎是真好奇,眼巴巴地看著林胜利。
“上午雪壳子硬,踩上去稳。”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嫌烦,直接解释:“別看这白天也零下二十度,可太阳一晒,雪壳子一软,人踩进去,石头底下还是滑的。”
“你们带著东西走这段,很容易出岔子。”
这回魏技术员更是连想都没多想,直接点头:“改!都按林队长说的来。”
这话一出来,站在一旁的陈场长和穀场长,脸上顿时都鬆快了不少。
他们最怕什么?!
最怕两边都觉得自己有理。
一个要按经验来,一个要按计划来。
真顶起来,那才头疼。
可眼下看来,这位魏技术员倒是个明白人。
知道山里的事情,该听谁的。
林胜利又把整条线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这才抬起头。
“出发时间呢?!”
“明天一早。”
魏技术员回了一句:“今天先在公社歇一晚,顺便把东西再收一收。”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明早天刚亮就走,在山里,白天永远比晚上值钱。”
“好。”
事情说到这儿,基本就算是敲定下来了。
陈场长当即招呼人,把车上的行李和器材往下卸。
等搞定这一切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到了中午,眾人简单吃了一些饭菜后便分开了。
明天一大早出发,手底下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