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公社,本质上就是给盘古林场提供食物一类后勤保障的这么个地方。
规模属实不小。
原本就有不少砖房木房,后来因为这些知青们,又建立了一大堆夹板房。
墙上到处都是白底红字的標语。
路边的电线桿上掛著大喇叭,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放的是样板戏。
马车带著知青们一路向西,路上时不时就有几个穿著厚棉袄的当地人,好奇地看著他们指指点点。
有个老大爷叼著菸袋,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又来了,今年第几批了?”
“第三批了吧?”
旁边一个年轻人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开春来了一批,上个月来了一批,这是第三批。”
“城里娃娃,来这干啥?受罪。”
“响应號召嘛。”
“响应號召......”
老大爷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马车在一排连排的木头房子前停了下来。
准確来说,这其实是一种里外都用木板、中间夹著混合了木屑和草的泥土的房子......等等!
林胜利脑子里面又闪过了一个念头。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盘古公社差不多就是这个时期,批斗了一个地主,那地主在被抓之前,將自己的小黄鱼埋在了某一个小房子的院子里了......哪一个来著?
林胜利脑子飞快运转。
好像是90年代了。
拆房子重建的时候才找到的。
应该是......
“到了到了!都下来!”
林胜利还在头脑风暴,那中年男人已经跳下马车,招呼著知青们:“这就是知青点!”
“以后你们就住这儿!”
“我们先去吃饭,一会吃完饭我来安排!”
“都饿了吧?”
原本还不觉得,被这么一说,知青们齐齐地咽了口唾沫。
饿!
怎么能不饿?!
他们这舟车劳顿了好几天的,全靠乾粮什么撑著,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现在他们是又冷又饿,浑身打颤。
中年男人大手一挥:“走,先去食堂!”
知青们顿时来了精神,拎著行李就往食堂方向走。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知青点旁边的一间大木屋。
木头的墙壁,木头的屋顶,门口掛著块牌子,写著盘古公社知青食堂几个字。
字是用红漆写的,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门帘是棉布做的,厚实得很,掀开的时候得使点劲儿。
林胜利掀开门帘,侧身让沈慕华先进去。
屋子里,暖烘烘的。
炉火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带著一股子柴火味儿。
空气里还瀰漫著......麵条的香味。
骨头汤的香味。
葱花爆锅的香味。
“咕嚕——”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紧接著,好几个人肚子都叫了起来。
跟在人群后面的许家辉,肚子也跟著叫了一下,可他却咬了咬牙,拐了个弯,向著不远处的另一栋建筑走去。
食堂內。
几个在食堂工作的老知青正坐在长条凳上,端著搪瓷盆,呼嚕呼嚕地吃著。
看见新来的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一个圆脸的女知青站起来,热情地招呼:
“新来的同志吧?”
“来来来,先吃饭!”
“锅里煮了麵条,趁热吃!”
“灶台上还有热水,一会儿吃完饭打水洗洗脸!”
知青们纷纷往灶台那边走。
灶台上,两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一口锅里是麵条,在沸水里翻滚。
另一口锅里是骨头汤,上面飘著几片葱花和油花。
旁边还有一碟子咸菜疙瘩,切得细细的。
周月芹拎著行李,挤到灶台边,探头一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矫情。
是在外面冻了一整天,又冷又饿又累,突然闻到这股香味,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了。
“快吃快吃,別客气!”
圆脸女知青帮她盛了一碗,递过来:“管够!”
周月芹端著碗,手都在抖。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
烫。
鲜。
暖。
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身体都舒展开了。
“好吃吗?”
圆脸女知青笑著问。
“好吃......”
周月芹的声音都有点哽咽了:“太好吃了......”
几个女知青也纷纷端著碗,围坐在炉子旁边,呼嚕呼嚕地吃著面。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顾不上。
麵条太香了,汤太暖了,谁还有心思说话?
沈慕华坐在林胜利旁边,小口小口地吃著面。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不是因为不好吃,只是......林胜利带过来的食物不少,她这一路上也没饿著。
所以还不至於......
想到这儿,她抬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林胜利也在吃麵,吃得很快,几口就把一碗麵吃完了。
別人不知道,他可知道,这边啊,缺肉!
非常的缺!
就今天这伙食,完全是因为有他们这些新的知青过来。
这有新人过来,怎么也不能太差不是?
別第一天就把人嚇著!
可后面想要吃到这么好的东西,那可就难了!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步入正轨,不能跟著他们吃那些东西。”
林胜利一边吸溜著,脑子一边在疯狂地运转,思考要怎么展开接下来的计划。
不一会的功夫,他便吃完了一碗,然后起身又去盛了一碗,看见沈慕华看自己,笑著问道:“你够不够?”
“够了。”
沈慕华连忙摆手,也吃了起来。
经歷了这么一路的眾人,面对这么一碗热乎乎的麵条,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嚕呼嚕的吃麵声。
周月芹吃了大半碗,终於缓过劲儿来了,这才有心思说话了:
“这麵条也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麵条......”
“那是因为你饿了。”
李小雅笑著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里的麵汤喝乾净,满足地嘆了口气。
“也许吧......反正是真好吃,话说,你们有没有看到许家辉那傢伙啊?我怎么感觉好久都没有看到那个烦人精了?”
周月芹笑了笑:“也许我觉得好吃,是因为看不到那傢伙。”
“管他呢,看不到他不好吗?”
短髮女知青也吃完了,抹了抹嘴,靠在墙上,整个人都鬆快了不少:
“舒服啊......真舒服......这才像个人过的日子。”
几个女知青都笑了。
圆脸女知青在旁边收拾碗筷,听到她们说话,也笑了: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沪上。”
“沪上啊?怪不得说话这么好听。”
圆脸女知青把碗筷摞好:“路上走了几天?”
“小半个月了。”
周月芹掰著手指头数了数:“记不清了,反正好久。”
“不容易。”
圆脸女知青点了点头:“赶紧吃,多吃点,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才开始呢!”
“开始什么?”
“干活唄。”
圆脸女知青笑了笑,端起碗筷走了。
周月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胜利:“大哥,明天就开始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