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宾看著江柠,他还记得周凌被通报免去大队长职务那天,江柠的心声里就提过这件事,后来她偶尔也会想到。
但是她每次想这件事似乎都在下意识迴避什么,从来没有继续深入下去。
师傅因为贺老师出事?
韩宾看向状元里小区进进出出的中学生,以及陪读的家长。
所有信息在大脑里开始整合。
这个小区在整个蓝海都是鼎鼎有名的存在,刚刚落成没两年,在开盘之初就早早预售一空。
入住率也是几乎百分之百。
不过,其中九成不是房主本人居住,而是租房暂住。
状元里,顾名思义,每年蓝海市乃至中昌省的状元,大概率出自这里。
谁不知道全省最好的高中——蓝海二中的实力,那是可以跟人大附中、清北附中正面过招不落下风的存在。
而这个小区,位置就在二中正对面。
条件富裕的家长豪掷千金,买一套给孩子陪读,反正三年高中毕业,转手出租或者出售都有得赚。
哪怕差一些的,也愿意用比市场正常价格溢出超过30%的价格抢租一个房间,只为让孩子可以多一个就近学习的地方。
其实二中並不是衡岗那种刷题风格的高中,学校也从来不鼓励学生机械性学习,学校要求学生十点就熄灯睡觉。
但这是学校和学生的態度,家长可不这么想,如果我家孩子现在能考上985,再努力一把是不是就可以上清北了?
如果他现在就能上清北,再鸡娃一把是不是就能上世界top了?
孩子学习帮不上忙,但我可以花钱啊。
只要我花钱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鸡娃。
这就是这个时代普通家长的心声。
而状元里小区的高溢价,就是利用了家长的这个心理,本质上来说,它虽然不是学区房,但比学区房还吃香。
韩宾清楚记得一个月前,在羊汤店吃饭的时候,周凌提起过一件事,贺三元的外孙女学习特別好,哪怕在蓝海二中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加上江柠脑海里的信息。
现在答案呼之欲出,贺老师家里出事了···
他正想著,不远处几辆警车吱吱啦啦停到了几人面前,他们不像凌云只能停小区门口,可以无视保安直接开到案发楼下。
韩宾抬起头看了过去,孙大方亲自带队,张勇他们也来了。
“孙队?我师傅呢?”韩宾快步迎了上去。
孙大方招手打了个招呼,沉声道:“他在医院。”
“是不是贺老师家里出事了?具体什么情况?”韩宾也没拐弯,直接问道。
“嗯?你知道了?贺老师重伤昏迷,现在医院抢救,周队正在那边等著,另外··另外贺玲现场死亡,现场应该还发生了一些···”
孙大方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懂。
韩宾一愣,他没见过那个女孩,但是听过很多次,老贺对自己的事情从来都是嘻嘻哈哈,哪怕在徒子徒孙面前丟了面子,也是一笑了之的性格,但是只要说起自己这个外孙女,那发自內心的骄傲劲,谁都看得出来。
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孩,本应该有光明的未来。
刺啦!
又是一辆车在楼下猛猛停住。
周凌到了。
並没有其他人想像中的暴躁表现。
反而,很平静,跟在场所有人点头示意,还不忘招呼梧桐下车。
韩宾知道,这应该是触发了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情绪爆发到极点之后,进入的一种麻木状態。
周凌沉默著走到韩宾面前。
“跟我上楼!”
“是!”
现场没有人质疑周凌是否有权限参与调查!
之前拦住韩宾江柠的民警也许不认识韩宾,但是周凌、孙大方这几位蓝海市內知名的老刑警肯定脸熟。
他们早就接到了上级指示,青沧分局的人一到,就让他们上来。
这时候看著跟著周队第一个上楼的韩宾,那个年轻人警司有点发愣。
不怪他,实在是他那个见习 警犬太过抽象。
韩宾擦肩而过时还衝他微微点头,都是工作,互相尊重。
大队人马呼啦啦一起跟了上去,江柠也混在里面。
就像周凌突然来参与调查,大家配合打马虎眼一样。
这位大小姐来凑热闹,压根没有人不开眼去问什么情况。
只不过她今天一改往常衝锋在前的习惯,反而落在后面,一路低头思考著问题。
【糟了,周队怎么来了?吴局没有拦住他?】
【不行,我得想办法,让周队调离这个案子,不然···】
韩宾距离江寧不远,还能听到她的心声,这玩意跟声音差不多,距离太远就听不到。
至於她偶尔宕机的原理,韩宾还在研究。
不过现在没时间去想这些,他在思考周凌到底会发生什么,到了江柠甚至不愿意往深了多想一些的地步!
·········
很快,一行人分批上了电梯。
电梯门才开,就看到门口蹲著一个中年男人,他眼神空洞,嘴巴偶尔张开,用力呼吸一次,手里正揉搓著一根香菸,並没有点燃的意思。
与其说他是个活人,不如说他就像是一根枯木。
在韩宾他们走出电梯时,他还扭头看了一眼,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仿佛,他已经死了。
事实上这个男人正在肉眼可见的死去,韩宾上次见他的时候,他的头髮还是全黑的。
现在,是花白的,不必怀疑,也许很快就要全部变成白色。
他是贺大姐的老公,羊汤店的厨师。
一个內向靦腆的男人,一个支撑著老婆孩子一家人的男人,一个失去了最珍贵宝物的男人。
韩宾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孙大方他们也只是嘆了口气,男人之间很容易共情,但从不会安慰。
也不懂如何安慰。
走进连廊,距离家门口几米的地方,站著一个女人,旁边有一个女警正在陪她。
是贺家羊汤店的老板,贺三元的女儿。
韩宾每次去都给加一大勺羊肉,还会调侃他千万晚些年找对象,过几年给他介绍玲玲谈恋爱。
贺大姐在沙发上坐著,眼角还能看到泪光,嗓子沙哑著配合女警做笔录,状態比外边的丈夫好了很多。
有研究表明,女性在抗压能力方面的表现往往优於男性。
不是说她不是一个好母亲,也许这是出於一个老警察女儿的本能,她知道哭嚎没有任何意义。
父亲还在医院急救,丈夫已经没了生气,如果自己再倒下,失去女儿的家就等於宣布不存在了。
“周哥!我爸醒了?”她看到周凌那一刻,猛地起身问道。
“师傅情况稳定了,不过大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周凌表情僵硬,似乎想安慰贺大姐,但最后只是点点头。“我先去聊一下。”
“哥,一定要···”
“我知道!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