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8日,下午4点多。
辉南县六中的一间考场里,吊扇吱呀吱呀地转著,把初夏的闷热搅成一锅黏糊糊的粥。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答题卡的沙沙声。
监考老师像尊雕塑似的坐在讲台后面。
几十颗脑袋齐刷刷埋在答题卡前,像一排排待收割的向日葵。
就在这时,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一个脑袋突然从胳膊里弹了起来。
我草?!
我没死嘛?!
我这是在哪?!
魏一然茫然地看著四周。
前排男生在悄悄抠鼻屎。
黑板上硕大的粉笔字,“严肃考纪,诚信应考”。
这是……高考考场?
魏一然抬手使劲了掐了下大腿。
嘶~疼!
我竟然真的重生了!
魏一然低头看了看面前已经写满的英语科目答题卡和试卷。
这是高考的最后一门考试。
幸好试卷做完。
毕竟对於一个十几年没碰过高中课本的人来说,哪还记得题怎么做。
不出意外的话,魏一然將和前世一样,被京城服装学院艺术设计学院的摄影专业录取。
魏一然也將因此登上母校辉南县一中的光荣榜。
辉南县和全国大多数小县城一样,只有两所高中,以文化课见长的辉南县六中,和以走体艺路线为主的辉南县一中。
能考上北服,在这个小县城已经是佼佼者。
毕竟北服在京城,在京城上大学,说出去就不一样。
虽然学费很贵,一学年要一万块,但好在魏一然家里颇有家资。
他家经营著一家在本地口碑不错的东北菜馆,年净利润有个十万左右,供他上大学绰绰有余。
……
五点整,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
“停笔!”
监考老师一声令下,考场里顿时涌起一阵久违的轻鬆气氛。
收完卷,监考老师宣布可以离场。
一瞬间,教室里炸开了锅,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少年少女们仿佛打了鸡血,欢呼声、口哨声、拍桌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走廊里有人高喊道“高考终於结束了,老子要裸奔!”
引来一片笑声。
还有人把草稿纸撕成碎片往天上扔,有人在走廊里嗷嗷叫著狂奔,有人抱著同学哭得稀里哗啦……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魏一然从人群中穿过,向校门口走去。
“一然,一然!”
魏一然回头,看见一个微胖男生正奋力穿越人群朝他跑来。
这人是他的髮小加死党,梁家豪。
好像每个男生身边都配著一个身材微胖的髮小,就像女生身边总有个不漂亮的闺蜜一样。
前世,梁家豪考了个大专,出来之后跟魏一然的爸爸学厨。
后来赶上短视频爆发,两人合伙做美食教学帐號,全网粉丝几百万,在小县城杀了出来。
再之后,魏一然转行去干网剧和短剧,一路从美食赛道杀到影视圈,最终倒在监视器前。
“怎么跑这么急?”魏一然问。
梁家豪跑到跟前,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愁眉苦脸地抬头说:“考得一塌糊涂,不知道还有没有学上。”
魏一然和他並肩向校门口走去,隨口安慰道:“放宽心,你一个本科院校的校考都没过,靠文化课成绩能上个大专已经很不错了。”
梁家豪也是个心宽体胖的人儿,闻言不仅没生气,反而点点头:“大专就大专吧,总比没有学上好。对了,我组织了咱班同学今晚到你们家饭店聚餐,你跟叔叔阿姨说了吧?”
魏一然回忆著前世的记忆,是有这么回事,点点头:“说了,下午来考场前,专门给我妈说的。”
“行,那我回去换身衣服,捯飭捯飭就去找你。”
俩人在校门口分了手,梁家豪挤进人潮,身影很快被一群同样兴高采烈的考生淹没了。
校门口堪称大型人类返祖现场。
家长们举著横幅,鲜花和气球满大街都是,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著孩子转圈圈。
魏一然的父母没有来,是魏一然不让他们来的,实在是受不了煽情。
马路边停著一溜排计程车,后视镜上绑著红色丝带,在夏风里猎猎飘著,这是高考爱心车队,专门送考生的。
魏一然伸手拦下一辆,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上地址:“师傅,去爱民大街。”
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烟,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小伙子,考得咋样?”
“好嘞!”司机师傅踩下油门,顺口问了一句,“小伙子考得咋样?”
“我是一中的。”魏一然言简意賅。
师傅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理解:“艺术生啊?那挺好,艺术学校虽然学费高,但有条件还是要上的。我当年啊,就是捨不得那点学费,现在只能跑出租。不是说出不好,就是想想当初要是上了大学,现在指不定在哪呢,是吧?”
……
一路瞎扯,车子拐过几条街,路上有点堵,高考结束后的县城,好像整个辉南的人都挤到了马路上。
不过本来也没多远,很快师傅踩了剎车。
魏一然下了车,往自家饭馆走去。
魏家私房菜的招牌远远就能看见。
走了两步,魏一然的目光被魏家私房菜隔壁的一块招牌吸引了。
上面写著,新东晓舞蹈艺术学校。
再往下一看,门口掛著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夏风吹得它轻轻晃动。
上面端端正正写著——
“恭喜我校优秀学员刘皓存被北舞附中录取!”
魏一然的记忆瞬间跳回到了2026年。
谁能想到,邻家女孩竟会是未来有著“存皇”之称的大明星呢?
不过,此刻的刘皓存,还只是个十岁的小豆丁。
魏一然对她小时候的记忆少得可怜。
魏一然上辈子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不可能去特別关注一个邻居家的小女孩。
此外,刘皓存今年就要去京城上学了。
这一走,就像泥牛入海,过年才偶尔回来几次,每次也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很难碰见。
话说,“存皇”的幼年体的长什么样嘞?
魏一然颇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