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皓存同学,你觉得剧本有什么问题吗?”
魏一然等了片刻,开口问道。
“嗯……”刘皓存沉吟一声,手指捏著剧本边角,“台词不难背,剧情看著很好笑,但我有个问题,我是第一次演戏,演不好怎么办?”
这姑娘虽然年纪小,倒是不怯场,问的问题也挺实际。
“没事。”魏一然颇为讚赏的看了她一眼后,语气轻快道,“我到时候会教你怎么样,示范给你看。因为我还担任这部剧的导演。”
其实魏一然心里清楚得很,段子式的网剧对演技的要求约等於零,只要演员不面瘫,喜剧效果基本全靠段子本身撑著。
何况刘皓存这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往镜头前一站就是最好的表演。
“这样啊,那我就没什么问题啦。”刘皓存放心地点了点头,马尾辫跟著晃了两下。
魏一然看向吕舒娟:“吕校长,您觉得剧本有什么问题吗?”
吕舒娟摇摇头:“没有意见,祝你们拍摄顺利。”
“谢谢。”魏一然站起身,顺口说了一句,“等片子出来,要是反响好,我在给你们加奖金。”
……
等魏一然走了后,刘皓存才问吕舒娟:“妈妈,导演是干什么的?”
“就是指挥別人演戏的。”
“哦。”
刘皓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几天。
魏一然忙得像只陀螺,每天在辉南县和长春之间来回倒腾。
小演员到位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魏一然通过大舅李国强的关係,在朝阳镇中心小学挑了一拨和刘皓存差不多年龄的孩子,有男有女,个个机灵。
魏一然没抠搜到真用暑假实践糊弄这些孩子,每人都给了五百块片酬。
按此时辉南县的物价水平,五百块差不多够一个普通家庭一到两个月的生活费。
家长们的反应出奇一致,有钱赚,娃还有人带,还包吃喝,中间有校长作担保,以后还能上电视。
几重利好叠在一起,几乎没有犹豫就签了合同。
魏一然也没有白用中心小学的场地,他给了朝阳镇中心小学三千块场地费。
李国强把这笔钱分给了全校老师,人人有份。
……
大演员们也陆续到位了。
最先到的是乔杉和张子栋。
两人从瀋阳坐火车过来。
魏一然亲自去辉南县火车站接的。
下了车,乔衫四处张望了一圈:“魏导,你这取景地选得挺接地气啊。”
“草台班子,穷。”魏一然接话道。
张子东倒是不挑,拎著行李箱左右看了看,补了一句:“穷不怕,怕的是没人看。”
鄂愽来得稍晚一些,从京城坐火车过来的。
这位中戏表演系毕业的女演员,此前进了煤矿文工团,在话剧舞台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前段时间辞了职,想要在喜剧道路上走的远一些,但一直没有太好的机会。
直到李老师这个神经质麻辣女教师的角色找上门,鄂愽才算正儿八经接触到了一个喜剧角色。
剧组的其他人员以及在长春租好的摄影、灯光、录音设备,分別乘著大巴车和货车从长春驶向辉南县。
……
设备到位后,魏一然带著长春各高校凑来的学生们在学校操场上就地清点了一遍。
摄影机、三脚架、反光板、led灯、收音话筒,一件一件过,確认没有遗漏。
……
2010年7月20日,早上。
辉南县朝阳镇中心小学,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
剧组人员在空地上架好了供桌,红布铺得平整,上面摆著香炉和果品,正中供著关公像。
摄影机上同样蒙著红布,这是影视圈的老规矩,正式开机前不能揭开,拍了也绝不能过,倒不是什么迷信说法,更像是一种仪式感,图个好兆头。
全程只有吕舒娟一个家长到场观摩。
她站在教学楼走廊的阴影下,看著摆开阵仗的人群。
七点十八分,魏一然看了看表,喊了一声:“开始。”
供桌两侧分站著剧组各部门负责人。
演员有刘皓存、乔杉、张子栋、鄂愽等一眾小演员、配角演员。
摄影组两个人。
摄影指导叫赵磊,吉林艺术学院摄影系大三学生。他在学校学过构图和机位,上学期跟学长拍过一部短片,会用索尼z5c和佳能5d mark ii。
摄影助理叫孙贺,吉林动画学院摄影专业大二学生,会跟焦、换镜头、扛三脚架,体力好。
录音组两个人。
录音师叫林晓彤,吉林艺术学院录音专业大三学生,能操作挑杆和数字录音机,上学期给学校话剧做过现场收音。
录音助理叫王浩,同校同专业大二学生,林晓彤的学弟,会看电平表、举毛杆。
灯光组两个人。
灯光师叫刘洋,东北师范大学人文学院广播电视编导专业大三学生。
这学校虽然偏理论,但刘洋自己在外跟过两个小gg剧组,实际操作过鏑灯和柔光箱,会三点布光。
灯光助理叫张伟,吉林动画学院灯光专业大二学生,会架灯、换色纸、拉线。
场记兼统筹叫陈曦,长春大学旅游学院文化產业管理专业大三学生。
这专业偏管理,陈曦在学校剧社和校外剧组兼职干过两年,会记场记板、整理通告单、协调各组进度。
美术兼道具叫马骏,吉林艺术学院戏剧影视美术设计专业大三学生。他会做道具、布景、画分镜草图。
化妆兼服装叫李雨桐,东北师范大学人文学院表演专业大二学生。她辅修过舞台化妆课,会化基础电视妆和做简单的髮型,还给学校的毕业大戏做过服装统筹。
製片助理叫高原,吉林大学文学院广播电视艺术学专业研一学生。他是这批人里学歷最高的,之前跟导师做过一个纪录片项目的製片工作,会管钱、管盒饭、管场地协调。魏一然把管帐和监督进度的事交给了他。
再加上魏一然自己担任导演和总製片人,法人梁家豪掛名监製但实际只管跑腿买水买烟。
魏一然领著这些人站在供桌前,高喊:“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三鞠躬,齐声拜下去。
摄影机上蒙著的红布由魏一然亲自掀开,意味著“开镜”。
……
开机仪式结束,各就各位,进教室拍第一场戏。
拍之前先讲戏。
作为一名导演,在剧组必须牢牢抓住讲戏、走戏、拍戏这三个基础环节。
讲戏,是为了对抗信息在传递中失真,剧本上的字落到每个人脑子里,理解往往各不相同。
走戏,是为了对抗物理世界的突发状况,灯光的位置、道具的摆放、演员的走位,任何一个细节在实拍前没確认到位,都可能酿成事故。
拍戏,则是为了对抗演员的自我保护本能,人一旦意识到镜头在拍,就容易紧张、端著、不敢犯错,反而失去了最鲜活的状態。
把这三个环节抓死了,整个剧组才能如臂使指。
教室里的座位重新排过了,刘皓存和小东坐在教室中间两排的位置,其他小演员按魏一然的指示坐好。
魏一然站在讲台旁边,大声道:“这场戏的场景是,课堂,下午。黑板上写满题,李老师压阵不放人。”
魏一然语速很快,“小东趴在桌上睡觉,小红把他推醒,说老师喊他上去擦黑板。结果小东真上去把整块黑板全擦了。李老师回头一看,黑板上用粉笔写的题没了,说一句,你真是我的好学生啊。”
“台词都背了吗?”
“背了!”
小演员们齐声喊道。
“好,开始。”
……
接著是走戏。
走戏很顺。
魏一然站在刘皓存旁边,给她示范怎么推小东,语气该怎么拿捏。
“你看,你要带点坏笑,但別太明显,得那种蔫坏的感觉。推他的时候轻一点,別真把他推摔了。然后说台词的时候,一本正经,不能让小东看出你在骗他。”
刘皓存听完,没急著演,而是问了一句:“那小红为什么要骗他?是为了好玩,还是因为他太討厌了?”
魏一然想了想:“你觉得呢?”
刘皓存歪了下头:“我觉得……是因为他太傻了,不骗他一下,他自己都不知道被人骗了会是什么感觉。小红是在帮他长记性。”
“哈哈哈,是这样你很有当演员的天赋,来,我们先走一遍。”
……
开始走戏。
饰演小东的小演员趴在桌上,装著呼呼大睡。
刘皓存转头,嘴角微微上翘,伸手推了推小东的肩膀:“小东!小东!醒醒!”
小东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皮还耷拉著,含混地问:“啊?放学了?”
“老师喊你上去擦黑板!”刘皓存一本正经地说。
“啊?擦黑板?”
“嗯!老师叫你呢,快上去!”
小东昏头昏脑地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向讲台,拿起板擦。
“擦黑板……”他打了个哈欠,然后从左上角开始,“唰唰唰”地把一整块黑板擦得乾乾净净。
全班小朋友开始憋笑,互相挤眉弄眼。
黑板一乾净,所有人都绷不住了,鬨笑声炸开。
魏一然没有喊停,继续往下看。
鄂愽原本背对黑板,双手抱胸,听到笑声迅速转过身来。
她看到乾乾净净的黑板,愣住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鄂愽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你——真——是——我——的——好——学——生——啊!”
走戏通过。
……
开拍。
这场戏虽然成片可能也就两分多钟,但拍起来花了一个多小时。
先拍全景,把整个教室都收进去。
再拍中景,交代老师和学生的位置关係。
然后是鄂愽的正面近景特写,刘皓存的近景推人镜头,反打推人之后刘皓存憋笑的反应,小东站起来的长镜头,最后是鄂愽看到黑板被擦掉后表情变化的慢特写。
灯光调了三次,第一版太亮,第二版太暗,第三版正好。
刘皓存还ng了一次,在推小东之前,自己先笑了,魏一然只能喊“咔”重来。
但好在氛围轻鬆,小演员们没有压力,每一条都乐呵呵地重来。
“咔!这场戏过了!”魏一然坐在监视器后面,在打了第三遍板之后,终於满意地喊道。
“耶!”
全场小演员们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