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人撤离青竹城之前。
御空飞行的破风声从天门城方向一路往东南急掠。
飞在最前面的是天门城副將乌蠡,八品金身二锻,本体是一株黑松。
他在天门城副將里排第三,平时负责城外巡防,极少被派出来跑这种远途侦查。
这次木王点名让他跟著犀雍一起出动,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其实不太痛快,青竹城那种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值得查的?
一个七品巔峰的老竹妖,就算真突破了八品,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但木王的命令他不敢违抗,九品绝巔的威严不是他一个副將能置喙的。
所以他把这趟差事当成跑腿,飞得快,嘴也不閒著,飞了一半路程就忍不住开口发起牢骚:“你们说主上到底想查什么?”
並肩飞在他右侧的是另一名副將犀雍,八品金身三锻,在三人中修为最高,资歷也最老。
犀雍跟著木王的时间比乌蠡长了至少三十年,当年木王从竹王麾下分派到天门城时便在跟隨,那时乌蠡还没入木王麾下,他的性子一贯冷沉,不喜欢在任务途中多嘴,但乌蠡既然问了,他也不会装作没听见。
“主上要查的不是青竹,是竹王的態度。”犀雍的回答很简洁,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乌蠡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木王原是竹王麾下部將,几十年前才分派出来在外围建了天门城。
名义上是自建城池,但在天植王庭的权力版图里,木王和竹王之间的关係从来没有真正釐清过。
竹王对木王的节制力还在,木王对竹王的忌惮也从未消失。
青竹城名义上位於妖植一脉的共管区,离希望城远,离天门城也不近,但它偏偏卡在天门城势力范围的东南边缘。
这个位置太微妙了,如果竹王想在木王眼皮底下安插一个钉子,青竹城就是最合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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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隱藏八品实力这么多年,主上作为最近的九品城主却一无所知。”犀雍目视前方,语气平淡道:“更关键的是,三年前竹王召青竹回王庭,那时候青竹还是七品巔峰,竹王给了他什么赏赐,为什么偏偏挑青竹,这才是我们要查的东西。”
乌蠡沉默了片刻,他对天植王庭权力格局没有犀雍了解得深,但木王为什么要在这种微妙时刻派人远赴青竹城,这点道理他还听得明白。
青竹突然展露八品实力,等於在木王的家门口埋了一颗让所有人都没察觉到的棋子,而执棋的手大概率是竹王。
木王要在竹王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摸清这颗棋子的底细。
飞在最后的角鑫一直没有接话。
角鑫在三个副將中最沉默,平时就不爱说话,出了天门城之后更是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但他的感知力在三人中却是最敏锐的,他本体是角藤妖植,藤系精神力的覆盖范围比同等战力的松柏竹系要宽阔得多。
三人在云层下方高速飞行时,他的精神力扫描始终维持著最大范围,沿途任何异常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三人飞到一片地下竹林边缘上空时,角鑫忽然微微偏了一下头。
他的精神力无意间扫过下方一条乾涸河床,捕捉到了几个正在高速移动的人类气息。
“下面有人类”角鑫淡淡的向两位同行者分享起自己的发现。
乌蠡和犀雍几乎同时展开精神力往下扫。
乾涸河床里,三个人类武者正在碎石滩上急速穿行,两个七品,一个六品。
两个七品的状態勉强还行,气血外放还算稳定,在七品宗师里属於中规中矩的水平。
但那个六品的情况有些特殊,他的气血收敛得很紧,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重伤之后虚弱期。
乌蠡把精神力收回来,眉头微微皱起。
三个正在往希望城方向赶路的人类武者,时间点正好卡在青竹城爆发八品能量波动之后不到半个时辰。
要说完全没关係,他断然不信。
乌蠡调整了一下御空姿势,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要不要下去拦一下?”
犀雍速度未减,继续传音道:“我们的任务是侦查,木王让我们查的是青竹城的情况,至於三个正在回城的人类,跟任务无关。”
他的精神力从下方河床上收回来,没有丝毫留恋。
“你怎么知道无关?”乌蠡开口反驳道,这个念头怎么也搁不下:“青竹城刚爆出八品级別的能量波动,这三个人就往希望城方向赶。
时间点太巧了,万一他们跟青竹城的动静有关呢?
哪怕不是他们干的,至少也是目击者,拦下来问两句总不会有错。”
“你觉得一个六品能对青竹造成威胁?”犀雍的语气从平淡变成了不耐烦,声音也冷了半分:“青竹就算只出一半力,那也是个八品金身四锻。
四锻和初入八品不一样,到了这个段位的不灭物质凝聚程度远非初入八品的武者可比,七品武者,恐怕连他的精神力场都破不开。
七品打八品四锻,你在这几百年歷史上见过这种荒唐事?”
乌蠡没接话,他確实没见过,他活了几百年,见过人类那边最惊艷的一次越阶战斗是王庭天骄的七品巔峰在八品初段手下撑了几招然后全身而退,就这已经是王庭那边能拿出来吹十年的战绩。
“那他们为什么跑?”乌蠡还是不甘心道:“青竹城刚爆发八品战斗,三个人类马上就跑,这个时间点不是巧合是什么?”
“也可能是青竹城出事前他们正好路过,被余波惊动之后不敢久留。”角鑫忽然开口道:“乾涸河床不是官道,寻常武者不走这条路。
他们不走官道说明在躲避什么,多半是余波之后就撒开腿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区区一个六品加两个七品没死在前面的余波里已经是命大了,再扯他们跟战斗有关,你就自己回去和主上交代。”
犀雍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下方河床一眼,他的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冷淡:“乌蠡,你记住一件事,我们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杀几个过路的人类螻蚁。
主上是竹王的人不假,但青竹城这件事上,木王和竹王的利益未必一致。
竹王给了青竹什么,给了多少,主上必须弄清楚。
多拖一刻,青竹那边结束战斗,我们发现的东西也越少”
说著,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少生事端,三个正在回城的人类,不值得偏离航向,更不值得替主上在竹王面前落下口实。
你们要是真觉得不爽,回头去战场上杀几个人类高品给主上涨涨面子。”
乌蠡沉默了片刻,將涌上来的杀意压了回去,犀雍说的让他哑口无言。
三道八品气息没有减速,从河床上空一掠而过,继续朝青竹城方向御空而去。
下方河床里的人在他们的感知范围內越来越远,很快就被甩在了精神力扫描的边缘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