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蛟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问道:“若是对方修为极高,扛得住天谴呢?”
“扛不住。”玄都摇头,开始为杨蛟诉说天道反噬的规则:“天谴的强度,不是按你的修为来的,是按对方的业力来的。
活得越久、杀孽越重、因果越多的人,天谴就越狠。
洪荒之中,除了圣人万劫不磨,谁身上没有业力?谁手上没有因果?所以修为越高的人,反而越不敢碰有功德金身的修士,因为他们身上的业力太重,天谴一来便是灭顶之灾。”
杨蛟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灌江口时,那无形心魔蛊惑心智,若当时便有这功德金身,那心魔连他的身都近不了,想到这里,杨蛟压下心头的翻涌,继续问道:“师兄方才说了四条,可还有更多?”
见杨蛟没有问题了,玄都便继续开口讲道:“其五,大道亲和,功德金身是天道秩序的显化,与大道法则天然亲近。
你悟道的速度会比寻常修士快得多,寻常修士悟道如登山,千辛万苦才能窥得一线天光,你悟道如行舟顺流,法则自会贴合你。
师尊接下来要为你讲道,你若以功德金身去听,收穫会比寻常弟子大上数倍。”
……
待將功德金身各大用处一一讲完,玄都便好奇的看著陷入沉默的杨蛟,哪怕以他的心性,也不免好奇师尊收的这位仅有天仙修为,却带著功德金身的师弟是何来头。
“如此这般,师弟可为师兄解惑,天道为何亲自为你铸金身?”
回过神的杨蛟闻言一愣,原来师尊没有告诉师兄自己的来歷吗,不过还是开口道:“是师弟立下道统,得天道青睞。”
听到杨蛟回答的玄都明显一愣,什么叫立下道统,洪荒最近明明没有紫气东升,也无大能成圣啊。
於是玄都连忙捏指,开始掐算,生怕自己因为闭关的千年,遗漏了太多大事。
他玄都乃是准圣,太清首徒,修为深不可测。
三界之內的事,无关圣人与天道,掐指一算便能知大概,但此刻,他越算越心惊。
杨蛟的命格,后天第一人神混血,这份根脚本就稀罕,但还不至於让他惊讶。
杨蛟的气运,確实强大到匪夷所思,比他这位第一人族也要强上几分,但圣人弟子的气运本就差不到哪去,可是当他试图掐算杨蛟的位格时,脸上却猛地一僵。
算不到。
不,不是算不到……是有大恐怖在遮掩天机!
那阻碍极其恐怖,远超他这修为的天机遮掩,恐怕有圣人亲手为杨蛟遮掩天机。
玄都此刻去窥探那层天机,便立马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
玄都收回手指,看向杨蛟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师弟,身上恐怕背负著大因果,也难怪有如此庞大的功德护身。
“师弟,你切记。”玄都缓缓开口,看著杨蛟的双眼叮嘱道:“你不仅仅是我人族,还是太清圣人的弟子,若有危机,立刻呼唤我。
你这大因果,师兄未尝不敢一担!”
杨蛟看著玄都那双真诚的眼睛,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玄都查探到了什么,但大概能清楚,自身不可查的大因果便是穿越到异界这种事。
可玄都也只是准圣,放眼洪荒已算顶尖大能,但在天道面前,准圣也不过是一粒尘埃。
“师兄放心。”
杨蛟摇了摇头,语气坦诚道:“不是信不过师兄,是此事牵连太大,师兄知道了,对师兄没有好处,只会有祸端。
况且师尊也清楚这层因果,道祖师祖也清楚,师弟不会出事的。”
玄都听了这句话,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连师尊和师祖都知道,那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隨后缓缓开口道:
“师弟既已出关,便隨我来,师尊將要在八景宫开坛讲道,方才贫道正是察觉到师弟气息收敛,行功完毕,才来唤你一同前去。
师尊的圣人之音非同小可,少听一句便是莫大损失,你那功德金身的大道亲和,在师尊讲道时最能发挥作用——以金身之体听圣人之道,事半功倍都不足以形容。”
闻言,杨蛟连忙站起身来,整衣敛容后,长揖到底道谢到:“多谢师兄为师弟解惑。”
玄都连忙起身扶杨蛟,语气温和道:“师弟不必如此,以师弟的气运,日后成就未可限量。
贫道今日为师弟解惑,不过是……罢了,不说那些虚的。”
玄都拍了拍杨蛟的肩膀,脸上充满笑意:“你既已明白功德金身的分量,日后便更要珍惜。
功德虽厚,却不可挥霍,为恶败功德,动嗔耗功德,杀生损功德。
你若仗著功德金身肆意妄为,功德耗尽之日,便是天道庇护消散之时,这前车之鑑,洪荒之中不止一例。”
“谨记师兄教诲。”杨蛟郑重应道。
“好好,那便与为兄一同去拜见师尊。”
……
八景宫主殿,清气流转,道韵天成。
太清端坐云台之上,双目微闔,周身道韵如渊如海,深不可测。
玄都与杨蛟入殿,整衣敛容,上前高揖躬身,齐声道:“弟子拜见师尊。”
太清微微頷首,神色淡然,只说了两个字:“落座。”
杨蛟在玄都下首的蒲团上坐下,垂首恭听,太清的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略一停留,没有多言,便缓缓开口。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太清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钟鸣,直透神魂深处。
没有多余的铺陈,没有刻意的渲染,圣人之音本身就是大道在发声,每一个音节都蕴含著法则的共振。
杨蛟只觉元神一颤,眉心那道篆“武”字骤然亮起,功德金光自发流转,主动迎向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圣人之音。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杨蛟听得入了神,圣人讲的,是大道之本。
混沌如何开闢,阴阳如何分化,三才如何定位,五行如何运转,万物如何生灭,因果如何循环。
每一句话都蕴含著大道法则,每一个字都在杨蛟的元神中激起层层涟漪。
太清继续讲道,语速不急不缓,如大河流淌。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隨。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杨蛟的元神在震颤,功德金光在他元神中大放光明,主动吸收著太清口中吐出的每一个音节,將其中蕴含的大道法则一一炼化。
……
讲道同时,圣人从太清身上瀰漫开来,將整个八景宫笼罩其中,虚空中,地涌金莲,天花乱坠。
每一朵金莲天花都蕴含著纯粹的道韵,每一朵都由纯洁的先天灵气所凝聚。
它们落在杨蛟肩头便化作一缕清气融入体內,落在蒲团旁便化作一汪灵液渗入根基。
杨蛟主动吞噬著飘落的金花,如狼似虎的將其中蕴含的道韵转化为修为。
九转玄功自动运转,以金花道莲的道韵反覆淬炼筋骨,九转元功同步推进,將太清圣人的道音和金花的法则一併炼入元神。
两门功法在圣人之音的推动下齐头並进,功德金光居中调和,煞气与元神之力之间的平衡稳如磐石。
真仙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