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天柱。
杨戩看著愈发靠近的三十三重天,转头看向一旁沉默御驶太极图的大哥,不由再次回想起数天前,杨蛟拉著他从玉泉山离开,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的时候。
“大哥……我们去天庭真能討到一个说法?
那昊天六亲不认,不然也不至於逼死父亲,镇压母亲,甚至连你都派遣天兵围杀。”
“二弟,不知全貌,不要妄下定论,那日天兵有意放我走,只是……”
“是什么?”
……
再过一日,杨蛟二人终於靠近天庭。
南天门巍峨矗立於云海之上,盘龙柱高逾百丈,金龙栩栩如生,龙目圆睁,俯瞰著茫茫天界。
值守天將银甲长戈,肃立两侧。
杨蛟和杨戩驾云落在南天门外,脚刚踩上云阶,还没来得及取出玉鼎赠送的玉清令牌,便见一个白髮白须,手持拂尘的老者从门內快步迎了出来。
那老者身著月白仙袍,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温和如春风,见了二人便露出和煦的笑意,打了个稽首。
“二位殿下可算到了,贫道太白金星,奉昊天陛下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杨戩微微一怔,殿下,他下意识转头看了大哥一眼。
杨蛟面上也闪过一丝意外,但转瞬便恢復了平静。
“金星知道我们要来?”杨蛟看著丝毫不见杀气的太白金星不由得开口问道。
见状,太白金星笑道。
“殿下说笑了,二位殿下刚一踏入三十三重天,昊天陛下察觉二位的气息。
陛下当即命贫道来南天门迎接,说是有贵客临门,不可怠慢。”
说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继续道:“二位殿下,这边请,陛下与娘娘已在瑶池等候。”
杨戩心中一震,那六亲不认的昊天上帝居然提前知道了他们要来,果然如大哥所说,这昊天的实力深藏不露。
杨蛟倒是很快恢復了从容,还礼道:“有劳太白金星久候,请。”
太白金星引著二人穿过南天门,门內世界豁然开朗,重重殿宇在云海中若隱若现,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仙鹤成群掠过廊檐,远处钟磬之声若有若无地飘来。
云阶两侧每隔十步便立著一名天兵,银甲长戈,目不斜视。
但仔细看去,巡逻的天將稀稀落落,偶尔有一两队天兵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迴荡,显得格外寂寥。
太白金星边走边与二人寒暄,语气和煦如春风:“杨蛟殿下,贫道方才远远便瞧见殿下周身那功德金光,当真是瑞气千条,祥光万道。
这功德金身,洪荒之大也没几人能有。殿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福缘,实在令人嘆服。”
杨蛟道:“金星过誉,贫道不过是机缘巧合,为天道尽了一份力,天道厚赐罢了。”
太白金星又转向杨戩,笑道:“杨戩殿下果真器宇轩昂,英姿不凡,不愧是玉鼎真人高途。
那玉鼎真人与贫道也曾有过几面之缘,他那金霞洞贫道还去討过茶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能让殿下年纪轻轻就能得金仙道果。”
杨戩只微微点头,没有接话,太白金星何等精明,一看杨戩面色冷淡,便知这少年心里有事,他也不勉强,只是引著二人继续前行,偶尔指点沿途景致。
“二位殿下看那边,那是兜率宫,太上老君的道场。
老君是太清圣人的三尸化身,论辈分也是杨蛟殿下的师长。
殿下若在天庭行走,不妨去拜访一二。
那边是蟠桃园,三千年一熟的蟠桃树有三百株,六千年一熟的有三百株,九千年一熟的也有三百株。
王母娘娘每千年办一次蟠桃盛会,届时三界群仙齐聚,二位殿下若有閒暇,定要来凑个热闹。”
太白金星一路介绍,语调不疾不徐,既不显得过分殷勤,也不显得冷淡疏远。
偶尔说两句俏皮话,倒也自然。
……
瑶池內
池边云台上,两位尊神端坐。
左边那位身著九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威严如刀削斧凿,周身帝道法则流转,每一道法则都仿佛能压塌一方天地。
准圣巔峰的修为沉凝如渊,坐在那里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这便是昊天上帝,现在三界共主,天道册封的天帝。
右边那位凤冠霞帔,端庄华贵中透著一丝温和,眉宇间有慈悲之色,正是天后瑶池金母,同样准圣修为,气息浑厚却柔和,如春风化雨。
太白金星上前躬身一礼,便退到一旁。
杨蛟正欲行礼,昊天已先一步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著帝王的威严,只是那威严之中藏著一丝极淡的温和:“不必多礼。你们是瑶姬的孩子,论家礼,该叫朕一声舅父。”
杨蛟沉默了一会,短暂思考后踏前一步,整衣敛容,双手拱於眉心高处,恭声道:“外甥杨蛟,拜见舅父。”
起身后,转向瑶池金母,再行一揖:“拜见舅母。”
瑶池金母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杨蛟身后,杨戩站在原地,没有跟著大哥一起拜下。
他看著云台上那个身著九龙袍的男人,那个下令將母亲压在桃山下的男人,那个他恨了多年的天帝。
大哥可以叫出舅父二字,那是大哥他自有他的道理,可他叫不出口。
杨戩见高台上两人看向自己只是微微抱拳,声音冷得像崑崙山巔万年不化的寒泉:“杨戩,见过天帝,见过帝后”
昊天看著杨戩,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没有恼怒,反而是几乎看不出来的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点头:“来了便好。”
瑶池金母在旁看著这一幕,轻轻嘆了口气,她的目光落在杨蛟二人身上,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杨戩侧过头,避开了瑶池金母的目光,他怕自己心软,他不想心软。瑶池金母也不勉强,只是轻轻摇头,便让二人落座,令女仙呈上蟠桃。
“这是九千年一熟的蟠桃母树的果子,蛟儿,戩儿尝尝。”
……
见兄弟二人在下首坐下,昊天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你们兄弟二人此次来天庭,所为何事?”
昊天其实猜到了几分。
自杨蛟和杨戩踏入天庭的那一刻起,天道中便已映出他们的身影。
他这大外甥,可是三清共徒,得天道眷顾的大功德太乙金仙。
那小外甥虽只是金仙巔峰,但根基扎实,八九玄功已有小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这两个外甥,都是好苗子,但昊天不能主动说,有些话,得让他们先开口。
杨蛟没有拐弯抹角,他端坐於蒲团之上,目光平静地迎上昊天那双帝威凛然的眼睛,声音不卑不亢:“舅父,外甥此来,有两件事,第一件,为母亲而来。”
殿中瞬间安静。
瑶池金母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昊天面上神色不变,只是眉宇间那份帝王威严又沉了几分。
“母亲在桃山承受天条之苦已有数年。”
杨蛟的声音依旧平稳,看向昊天道:“天条森严,仙凡私配触犯天道铁律。
舅父秉公执法,镇压母亲以正天规,这件事,外甥理解。”
说道这,杨蛟顿了顿,目光没有丝毫闪烁:“但理解,不代表接受,外甥今日来,只是想问舅父一句……母亲这事,可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