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七月。
秋高气爽,稀薄的凉风拂过盛家的门楣,到了卫息阁,再吹进了卫小娘子的房间。
屋內,好大一张床。
“主君,该起了!稍后主君还要去衙门审计,可耽搁不得。”
经一夜折腾,卫恕意气力明显有些不支,双腿发软,盈盈不堪一握的小腰,绵软如同豆腐般的身子唯有轻靠床幃,才能勉强支撑得住。
好在那红瑞的面色,还有那眉宇间的容光焕发,可见昨夜带来的並非只有身子的疲惫。
女子如水!
而卫恕意这摊许久未经拨弄的死水,渐渐被搅活了。
心中情谊自生,往日鬱结更是有了消解的跡象。
爱玲奶奶的话,真的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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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躺在床上的中年男人颇为赞同。
只是——
一朝穿越,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此世的身份。
盛家主君,盛紘!
同样还是今朝进士,已有官身,堂堂正七品的扬州通判。
虽算不上是钟鸣鼎食的显赫之家,但在当地,也绝对是能够数得上號的人物之一。
且诗书耕读,代代传家。
其父早亡,未必太大助力,可留下的清名尽数继承,家中还有著定海神针的老太太坐镇。
更还有宥阳老家经商於世,家底殷实,当地豪族。
如此官商兼併之下,不为银钱所扰,方才有了这盛家传扬於世的清流之名,才有了盛紘未来仕途的步步高升。
环环相扣,紧密相连,端是半分也少不得。
而眼下!
在这盛家之內,妻妾相伴,子女繚绕伴身,同样是这世间一等一的福气。
不得不说,这命是真好!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还要什么自行车?
……
饭桌上。
许是经过了一夜辛劳,盛紘当下已是飢肠轆轆,很快便用完了早膳。
正准备同卫恕意,这位自家夫人说些亲近话时,却未曾想对方先行一步,声音寡淡地开始送客。
“小蝶,送主君!”
得~
昨夜刚焐热的冰玉髓子,又冷了!
卫恕意出身还算不错,比不得盛家,但也是知书达理的官宦人家,只可惜父亲早逝,母亲又病重在床。
身为长女,她为救全家,无奈自卖其身,以换取银钱置办田地,使弟妹得以温饱。
的確是个可怜人!
但既然嫁了盛家,成了这院里的卫小娘,
自当担起为人妻、为人母的责任。
记忆所及,盛紘对卫氏的一应吃穿用度未曾短缺,往日大娘子王若弗掌家时对她也略有厚待,盛紘昔日对卫恕意也是喜爱的,不然何来的一女明兰?
可久而久之,那对新妇的欢喜如潮水般退去。
最主要的缘由,却还是卫恕意本身。
她与盛紘相处之时,向来拒人千里之外,面上自是礼数周到,可这夫妻间的相处,却一直点到为止,没有半分亲近可言。
便是如昨夜那般顛鸞倒凤,这晨间还曾有几分人间烟火气,可到了这用膳时辰,便又再次成了那高岭之花,寡淡待人,好似嫁入盛家有多般委屈了她?
而作为一家主君,盛紘可断不会热脸贴旁人的冷屁股去。
“不用送了。”
盛紘拂了下衣袖,起身冷脸,便欲离去。
可刚走出这里屋时,却忽然听见一阵急切的期盼声。
“爹爹!是爹爹来了吗?”
小明兰脆声脆气般地喊道。
盛紘循声望去,跨过门槛,很快便见到了这道卫息阁外,长廊上一路小碎步跑来、扎著羊角辫、手里还捧著小蹴鞠、小脸蛋粉嫩嫩的小女孩身影。
冥冥之中父女血脉的联繫,使得盛紘心头微动。
盛紘掖著大袍,宽厚的身形蹲下,半蹲著迎著跑来的人,一把便將她轻轻地拥入到了怀里,旋即放在肩头,声音略带轻快地道:“还以为是哪家的小仙童,原是我家的明丫头。明儿这段时日有没有想爹爹?”
既成了盛紘之身,自当也接下了这一番因果,对这家中亲眷、一应妻妾儿女,他自当是真心以待,更何况是面前的小明兰。
虽说如今他来了盛家,往后这家宅之內的境况,自当变上一变。
外院的两个哥儿,养在这深宅闺院之內的华兰、墨兰、如兰、明兰四个姐儿,亦会尽心竭力地教导,使得他们过上相比原本更好的日子来。
两个哥儿长柏、长枫,本就性情端正,长柏为人清明,长枫虽有些顽劣习性,但日后加以引导想必不是难事。
反倒是这四个姐儿,盛紘原先最心疼、最喜爱的是嫡长女华兰,而到了如今,却也该再多出一个明丫头了。
“想了!明兰很想爹爹的。”
小明兰坐在盛紘的肩头,小脸蛋红扑扑的,可忽然神情变得低落下来:“可是爹爹不时常来卫息阁,所以明兰想爹爹也见不到爹爹。”
“还有眼下院里面快过冬了,可明儿还有娘亲,都还没有足够的炭火。”
“娘亲和明兰都要受凉了的。”
小明兰抓著盛紘的衣领子,力气下意识地变大,是小孩子担惊受怕的表现。
“竟有此事?”
盛紘若记得没错,也就是在近半月来才將这家中的掌家权交给林棲阁的那位,未曾想这般快的便已开始上下其手,谋取钱財、暗中盈利了。
“冬荣。”
盛紘轻唤了声。
一身材板壮实、堪称魁梧、身高七尺的壮汉大步走到了他的身前,然后轻轻俯身,以表恭敬。
“此事便由你盯著,亲自將这卫息阁的炭火补足。”
盛紘淡淡发令。
“是,主君。”
冬荣拱手,立刻应承。
“谢谢爹爹!爹爹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了!爹爹对明兰可真好!”
小明兰人小鬼大,年纪小小,可这心里面的花样可不少。
相比卫恕意自嫁入盛家后的生性温顺、不爭不抢,小明兰平日可在盛紘面前为这院子爭了不少的荣宠,也当得上一句:这卫息阁的小功臣。
“日后明丫头若想亲近爹爹了,便直接去寻你冬荣叔叔。你冬荣叔叔可是爹爹身边的近人。”
“爹爹今日便给明丫头这一份便宜之权,明丫头可放心了?”
“明儿谢谢爹爹!”
小明兰靠了过去,在盛紘的右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小脸蛋上笑嘻嘻的,可爱而又开心。
这时,听到外面动静的小蝶走出,盛紘將小明兰交在她的手里,然后才逐渐离了这卫息阁,去往那办事处的衙门。
……
扬州城、府衙。
近些时日,衙门各处官员皆都在忙碌审计一事。
一到年终时节,若想升迁者,便要写上一份审计,以此交由上官。
而身为这扬州通判的盛紘,其品级虽低,可实权却是不小。
监察地方、签署公文,还有可作为副手协助这扬州的知州大人共同管理著州郡事务,参与兵民、钱粮等重大事项,享有决策裁决之权。
而他的上官自然便也是这位知州大人,其还兼东路转运使一职,评判大权,其优、良、劣等皆都由他一人来定,隨后才会送往汴京,由那中书省的官员查缺补漏,决定升迁与否等一应大事。
盛紘抵在案桌,將面前的宣纸铺平,淡墨水相融,有意识轻轻一点。
一手的毛笔字,笔走龙蛇,上好的书法,旋即便也就快速落成了一篇篇上好的年终总结。
不仅仅將记忆之中那经世功底全都落实,同样也是言简意賅,虽有几分辞藻华丽,可不过点缀。
重中之重的,还是这半载以来扬州城赋税、农桑、户口,各种各样的实事,几乎每一处都是点睛之举。
也就是初来乍到,不太好过於惊世骇俗,否则盛紘都想直接落上一处表格,更为清晰明了。
“通判大人这般快便写完了?不愧是当朝进士!”
“我等也该加把劲了。”
“也不知此番这能升往汴京城之人又该会是谁?听说名额可都不过一掌之数。”
听著耳旁同僚议论纷纷,盛紘心中暗暗思量:如今卫恕意也还未有孕在身怀了二胎,那么想必,这次晋升应当和他关係不大。
心思平稳,盛紘便也越发安稳,迅速將这上计报告交了上去,隨后便开始在这府衙之处好好熟悉一波。
毕竟接下来却是有寥寥数年可要在这扬州城內久待,手头上的事务可不能出差错。
……
一日飞速过去。
下了职回到盛家,盛紘从正门而入,以著家里面的规矩还有习惯,下意识便到了这葳蕤轩內。
刚一回到房间,便听得那大娘子王若弗的几分嗔怪声。
“眼下官人却是还知道回来?怎的,不到那林棲阁再坐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