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尸潮並没有因此停止。
前排的感染者被土锥阵刺穿,后排的感染者没有任何迟疑地绕过土锥继续向前冲。
从珀菲科特所在的位置望出去,土锥阵与壕沟之间的空地仍然挤满了感染者。
没有別的办法了。
她將手杖从阵眼中拔出,深吸一口气,重新將精神力注入脚下的冻土。
一股无形的斥力从法阵中心向外扩散,几道环形的土墙从冻土中升起,一道比一道高,將已经越过土锥阵和壕沟、快要衝到壁垒近前的感染者往外推去。
最內侧的感染者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越往外推动的速度越快——快到整只感染者翻滚著撞在土锥阵的尖刺上,被碾成黑血模糊的碎块。
其余的感染者则被一道接一道的土墙挤入土锥阵的缝隙之间,被尖刺钉在原地。
后续的衝击惯性让它们层层叠叠地撞在同一片土锥阵上,像被潮水拍打在礁石上的碎藻,一层碎掉,又一层压上来,直到土锥之间堆满了黑色残肢,再也无法容纳更多。
旷野上暂时安静了下来。
不是彻底安静——远处还有新的感染者在涌来,但土锥阵与壕沟之间的那片区域暂时被清空了。
尸潮攻击的锋线在短期內受到了遏制。
“不要停火!装填,继续射击!”切尔佐夫站在壁垒顶端,沙哑的嗓音穿透了硝烟。
他的军旗仍然在头顶猎猎作响,但他脚下的碎石已经被脚下子弹和爆炸震得鬆动了,正在一块一块往下掉。
珀菲科特站在增幅法阵中央,手杖仍然抵著阵眼。
她的脸色在红光映照下显得惨白,精神力稳定剂的效果正在消退,钝痛重新从颅骨深处蔓延开来。
但她是站著的,纹丝不动。
“撑到天黑。”她说,“太阳落山之后,温度会骤降到足以大幅度拖慢感染者。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尝试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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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得比珀菲科特预想的更快。
罗斯的冬季白昼本就短暂,太阳刚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最后一缕灰白色的日光从云层缝隙间消失之后,旷野上的气温开始骤降。
不是缓慢下降,而是像有人拧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阀门,寒气从冻土深处翻涌上来,將白昼里被炮火和尸潮搅得泥泞不堪的地面重新冻得铁硬。
士兵们呼出的白雾在枪管上结成一层薄薄的霜花,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不过片刻就会冻得发麻,必须不停地活动指节才能保持射击。
感染者確实慢了。
珀菲科特透过壁垒的射击孔往外看去,那些原本以近乎衝刺的速度涌来的尸群,此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黏稠的泥浆里。
它们的关节在低温下变得僵硬,肌肉组织的反应速度明显下降,有些感染者的脚掌在冻土上打滑,摔倒了便很难再爬起来。
但她看得清楚,让尸潮慢下来的不仅是低温。
壕沟已经被感染者的尸体填平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填平。
她亲手塑造的第一道壕沟此刻已经看不出任何沟壑的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堆叠在另一层之上的黑色尸骸,断裂的肢体、碾碎的躯干、被土锥刺穿的残骸,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堆得比壁垒外侧的地面还高出半尺。
后面的感染者踩在这些尸体上继续往前冲,但它们每踩一步都会陷进尸堆的缝隙里,拔腿的速度被这些堆积如山的尸体拖慢了至少一半。
步兵炮已经没有在响了。
不是因为弹药耗尽——地库里搬出来的那两箱炮弹还剩小半箱,堆在炮车旁边,用帆布盖著——而是因为炮管已经过热,铸铁炮身散发出来的热浪扭曲了周围好大一圈的空气,积雪刚落在炮管上就化成水再蒸发成白汽。
炮组成员把最后几桶水浇在炮管上降温,嘶嘶的蒸汽在夜色里升腾,但他们不敢再装填了,再打下去炮管有炸裂的风险。
罗斯士兵们的燧发枪还在射击,但排枪的频率已经降了下来。
弹药虽然还剩不少,可士兵们的体力正在迅速耗尽,装填的速度从原本一分钟两三发降到一分钟一发都勉强。
他们的肩膀被枪托撞得青紫,手腕因为反覆捅通条而肿了一圈,有些人的手指被通条划破了,血从冻裂的伤口里渗出来,在枪身上留下暗红色的指印。
但他们还在射击。
因为切尔佐夫还站在壁垒顶端,那面金色双头鹰军旗还在他头顶猎猎作响,帽檐上的霜花结了厚厚一层,但他一步也没有退。
然后,感染者衝进了堡垒。
不是从壁垒正上方翻过来的——壁垒顶端始终有骑士们守著,灰甲骑士的盾牌和剑与玫瑰骑士的长剑构成了一道感染者无法逾越的防线。
它们是从侧翼挤进来的。
土锥阵在和尸潮反覆拉锯的过程中被硬生生推歪了几根,露出了一道窄窄的缺口,刚好能容一两只感染者同时侧身挤过。
珀菲科特发现这道缺口时已经迟了——第一只感染者已经从那道缝隙里翻过壕沟,扑倒了离缺口最近的一名罗斯士兵,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士兵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隨即被感染者压在身下,黑色的血和红色的血同时从他们身下涌出来,渗透进冻土的裂缝里。
第二只感染者已经从缝隙里挤了进去,紧接著是第三只,第四只。
路德维格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
他从壁垒顶端翻身跃下,灰甲在空中划出一道深色的弧线,落地时膝盖微弯卸掉了衝击力,骑士剑已经换到右手,一剑横削將第二只感染者的颈椎切断。
他的灰甲骑士们紧隨其后,在堡垒內部摆开了近战阵型,盾牌在前、剑在后,將那道缝隙里涌进来的感染者和阵地內部的士兵们隔开。
旗队长也带著剑与玫瑰的骑士从右侧壁垒跳了下来,银色剑光在夜色里不断闪烁,每次起落都有一只感染者倒地。
但缝隙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感染者,灰甲骑士们的盾牌已经承受了太多次撞击,盾面被撞得向內凹陷,边缘的铆钉崩掉了好几颗,整个盾牌阵正在被感染者的数量压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