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匠黝黑的脸上,汗水混著炉灰往下淌,他指著船坞中心那个被层层保护起来的巨大机械结构,嗓门依旧洪亮。
“侯爷,这『天工之心』,简直就是个活物!”
他比划著名,眼中放光。
“您给的图纸,咱们造出来了,可这东西一转起来,里面的齿轮组合比万花筒还复杂。能量流转的时候,整个核心都在发烫,咱们试了十几种法子给它降温,都差点意思。”
林凡点点头,伸手触摸著冰冷的钢铁龙骨。
这东西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那颗紫色水晶核心,与其说是驱动,不如说是在“教”这些机械如何运作。
他刚想说话,远处瞭望塔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一名负责港口警戒的黑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带著惊恐和困惑。
“侯爷!海……海面上来了几艘怪船!”
林凡眉头一挑,王铁匠和李侍郎也跟著望向海口的方向。
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五个巨大的黑点。
隨著距离拉近,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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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跟大乾的福船、沙船完全不同,船身更为瘦长,侧舷密密麻麻地开著两三排炮窗,像怪物张开的嘴。
最显眼的是,这些船没有“镇海號”那样的烟囱,而是掛著巨大的白色风帆,桅杆林立如森。
为首的一艘船上,一面蓝底金狮旗帜迎风招展,透著一股张扬的气息。
“泰西人的船。”
林凡眯起了眼睛,吐出了几个字。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一名京城来的信使飞马赶到,翻身下马后,將一卷明黄的旨意递给林凡。
“侯爷,陛下的口諭。”
林凡甚至没打开看,光看信使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他摆摆手。
“知道了,皇帝老爷是不是说,我的生意找上门了,让我自己处理乾净?”
信使一愣,然后猛点头,看向林凡的眼神如同看神仙。
“有点意思。”
林凡活动了一下手腕。
“玄七,去,告诉他们,想见我,就自己划小船过来。我的码头,不给没买票的船停。”
玄七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艘小艇从那支西洋舰队中划出,向著码头驶来。
小艇上,站著一个高鼻深目、金髮碧眼的男人,他穿著一身繁复的蕾丝花边礼服,腰间掛著一柄镶满宝石的佩剑,下巴抬得快要跟天平行。
他身后,跟著一队扛著长管火枪的士兵,那些士兵的穿著同样古怪,红色的上衣,白色的裤子,头上还戴著高高的黑皮帽子。
男人一上岸,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过整个港口,当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那艘巨大、粗獷、通体漆黑的“镇海號”上时,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个嚇得腿肚子发抖的翻译官跟在他身边,战战兢兢地开口。
“这位是来自伟大法兰王国的皮埃尔使臣,奉国王之命,前来覲见大乾皇帝!”
林凡掏了掏耳朵,连正眼都没瞧那个皮埃尔,而是径直走到那队火枪兵面前,围著他们转起了圈。
皮埃尔见自己被无视,脸色顿时涨红。
他用一种夸张的语调,通过翻译官大声说道:“你们大乾的皇帝在哪?我们要就你们的海盗行为,向他討要一个说法!”
他又指著远处的镇海號。
“还有,那就是你们最强的战船吗?一个会冒烟的丑陋铁棺材!在我们法兰王国,它连给贵族们的游船提鞋都不配!我们光荣的舰队,拥有上百艘风帆战列舰,我们的战列线战术,是海洋上无敌的象徵!”
皮埃尔唾沫横飞地说著,林凡却像是没听见。
他伸出手,在那火枪兵手中的长枪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玩意儿,叫火枪?”
林凡回头问翻译。
翻译官连忙点头:“是,是的,这是我们法兰王国最精锐的士兵才配备的武器。”
林凡“哦”了一声,又绕到另一个士兵面前。
他指著枪管上的一个部件。
“这个,是用来打火的?下雨天怎么办?是不是就哑火了?”
他又指著士兵腰间的弹药袋。
“装填一次,要多久?我数个数,十个数之內,能打响第二发吗?”
他再指著长长的枪管。
“里面没刻膛线吧?滑膛的?打出去的子弹是不是跟喝醉了酒的苍蝇一样,全凭运气?”
林凡每问一句,那些原本还昂首挺胸的火枪兵,脸色就难看一分。
而那个皮埃尔,脸上的傲慢已经变成了惊愕。
这个黑头髮的野蛮人,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都是火枪的机密!
“行了,看完了。”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转身看著皮埃尔,终於第一次正眼看他,脸上却掛著一种看傻子似的同情。
“你们的国王,就派你们带著这些烧火棍,漂洋过海来找我『討个说法』?”
林凡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他肯定很討厌你们吧?”
“你!你这是在侮辱法兰王国的荣耀!”
皮埃尔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林凡。
“我要跟你决斗!”
林凡看都没看那把华丽的剑,只是对旁边的玄七招了招手。
“玄七。”
“在,侯爷。”
玄七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长条箱子。
林凡接过箱子,当著所有人的面打开。
箱子內,静静地躺著一柄通体漆黑,造型流畅,充满了金属质感的武器。
它比火枪要短,却比寻常的弩要长,枪托、扳机、瞄具一应俱全,最诡异的是,它的枪身下方,还有一个可以拆卸的、弯曲的弹匣。
“来,我给你也看个宝贝。”
林凡把这把命名为“黑骑甲型-连发卡宾枪”的武器拿在手里,熟练地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他对著皮埃尔身后的一名火枪兵抬了抬下巴。
“你,对著那边那个一百步外的木靶,开一枪。”
那火枪兵看看皮埃尔,又看看林凡,最终在皮埃尔的眼神示意下,开始了他繁琐的装填动作。
倒火药,塞弹丸,通枪膛……一套流程下来,足足花了大半分钟。
“砰!”
一声巨响,白烟瀰漫。
子弹打在了靶子旁边三尺远的泥地里,溅起一小撮尘土。
皮埃尔的脸色有些掛不住,强行辩解:“这……这是风太大影响了准头!”
林-凡笑了。
他连瞄准的姿势都懒得做,就这么隨手举起手里的卡宾枪,对著那个百步外的木靶,连续扣动了五次扳机。
“啾!啾!啾!啾!啾!”
没有巨大的轰鸣,只有五声尖锐的破空声。
那名火枪兵打偏的木靶上,几乎在同一个位置,精准地出现了五个小洞,组成了一个紧密的圆。
五发连射,一气呵成,用时不到两秒。
整个码头,一片死寂。
所有泰西人,包括皮埃尔在內,都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著林凡和他手里的那把怪枪。
“所以,”林凡吹了吹枪口上並不存在的硝烟,慢悠悠地对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翻译官说。
“你回去告诉你的国王。”
“我,林凡,就在这里。”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让他洗乾净脖子等著,我的『生意』,很快就做到他家门口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卡宾枪隨手扔给玄七,转身就走,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他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玄七,把他们那面破旗给我搞下来。”
“我看著挺大,拿回去给学堂的孩子们当擦脚布,应该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