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声音像一阵不起眼的风,吹过每个人的脑海,却又清晰地刻下痕跡。
“將军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世上没有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陈將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热,他挺直了背脊,仿佛这样能找回一点面对皇帝钦犯的底气。
他沉声开口,不再是对著哈德克,而是对著空无一人的海面。
“林大人。本將只问一句,此等神物,可能量產?”
哈德克站在一边,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他看看陈將军,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空碟子,完全插不上一句话。
“量產?”林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將军说笑了。”
“此物名为『元气』,乃是『祥瑞』的伴生之物。那『祥瑞』本尊,是活的,每日吞吐天地精华,其消耗,不亚於供养一支万人的精锐大军。”
陈將军的脸色变了变。
“所以,这『元气』之肉,產出极为有限。”林凡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在介绍自己的独门生意。
“目前这点微末產量,也只够勉强维持『祥瑞』工程的运转,再挤出些许,为陛下调养龙体,已是极限。”
“这怎么够!”陈將军脱口而出,语气急切。
他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抓林凡回去领罪了。
他想的是,如果只有那么一点点,送到京城,各路王公贵族,后宫娘娘,谁不想分一杯羹?
最后能落到陛下嘴里的,还剩下几片?
这哪里是献祥瑞,这是在催命!
“林大人!”陈將军的声音压低了,带上了一种商量的,甚至是恳求的意味。
“陛下龙体安康,乃是国之大计。有任何需要,你儘管开口。只要能提高这神肉的產量,本將,不,整个朝廷,都会不惜代价!”
哈德克在一旁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就谈上了?不抓人了?还要不惜代价地帮忙养牛?
林凡的声音沉吟了片刻。
“唉,將军有所不知。我这归墟之地,远离大陆,万事皆难。就拿这『祥瑞』的居所来说,每日都需要大量的精钢加固,用以抵御深海压力。”
“还有那『元气』神兽的饲料,也非凡品,需要多种稀有矿石磨粉配製。我这里,都快山穷水尽了。”
陈將军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听懂了。
“林大人,此次本將奉皇命出海,船上装载了大量军备物资,准备用於清剿东洋倭寇。”
陈將军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说八道。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前几日海上起了大风暴,本將的舰队,受损严重。尤其是那几艘运载物资的补给舰,船体破损,不堪远航。”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海面的动静,像是在说给林凡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船上的精钢、火药、还有一些……嗯……朝廷秘制的军用矿石,怕是运不回去了。若是丟弃在这海里,实在可惜。”
哈德克张大了嘴,他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又看了看平静得像镜子一样的海面。
风暴?哪里来的风暴?
这位將军说谎的本事,比他当海盗时都厉害。
“將军的意思是?”林凡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咳!”陈將军清了清嗓子,“本將想,既然林大人在此营造『祥瑞』工程,也是为我大乾出力。这些『受损』的物资,与其沉入海底,不如就地……就地转交,支援一下大人的工程。”
“本將回京后,会如实上报,就说物资……皆因风暴而损耗。想必,陛下能够体谅。”
哈德-克彻底服了。
这他妈哪里是来抓人的,这分明是来送快递的!还是上门自提的那种!
“如此……岂不是让將军为难?”林凡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犹豫。
“为陛下分忧,为大乾尽忠,何来为难!”陈將军说得斩钉截铁,义正辞严。
“好!”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既然將军有此魄力,我林凡也不是不识抬举之人!”
“这批物资,我收下了!不过,我也不能让將军空手而归。”
话音刚落,海蛇號旁边的海面,开始冒出巨大的气泡。
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深蓝色的海水中浮了上来。
那是一头哈德克从未见过的巨兽尸体,它比海蛇號还要长,外形似牛,却长著鱼的尾鰭,通体覆盖著青灰色的光滑皮肤,肌肉的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哪怕已经死了,那股凶悍的气息依然扑面而来。
“这……这就是那神兽?”陈將军的呼吸都停滯了。
“不错。此乃『深海巨牛』。”林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將军既然送来厚礼,我便回赠將军一整头『元气』神兽,以示诚意。將军带回京城,献给陛下,也算是一份看得见摸得著的功劳。”
陈將军看著那头巨兽,眼睛里全是火热。
他身后的两个亲兵,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刀都握不住了。
一片肉,就能让他十年的旧伤痊癒。
这一整头……得有多大的功效?
“多谢林大人!”陈將军对著海面,郑重地抱拳躬身。
“请林大人放心,回京之后,本將一定会在陛下面前,为大人美言!那些弹劾大人的宵小之辈,纯属放屁!”
接下来的场面,让哈德克感觉自己活在梦里。
三艘威严的龙旗楼船,不再是合围之势,反而派出了所有的小船和舢板,开始从船舱里往外搬运东西。
一箱箱封装好的精钢锭,一桶桶黑得发亮的火药,还有许多哈德克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金属箱子,都被小心翼翼地运送出来。
而归墟城这边,也派出了几十个小型的运输傀儡,像一群勤劳的工蚁,在海面上穿梭,將这些物资接收,然后沉入海底。
整个交易过程,安静又高效。
陈將军亲自指挥著手下,將那头巨大的“深海巨牛”尸体,用最结实的缆绳捆好,像迎接凯旋的战利品一样,缓缓拖拽到旗舰旁边。
他甚至还派了四个亲兵,拿著长戟,在那巨兽尸体周围“护卫”,不让任何一只海鸟靠近。
临走前,陈將军再次登上快船,来到了海蛇號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丟给了哈德克。
“这是本將的禁军腰牌。以后,林大人的船,掛上它。大乾的水师,见牌如见我。若有不长眼的,你可先斩后奏!”
哈德克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感觉有点烫手。
“另外,”陈將军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请转告林大人,京里的事情,他不必担心。有我。”
说完,陈將军头也不回地驾船离去。
三艘巨型楼船调转船头,升起满帆,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心满意足。
哈德克站在甲板上,手里握著那块金牌,看著远去的龙旗舰队,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那箱从普鲁士人那里换来的白银。
海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
“杰克,”他木然地问,“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
杰克摇摇头,又点点头,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通讯法器里,突然传来了王铁匠那暴躁如雷的吼声。
“侯爷!侯爷!天上掉馅饼了!姓陈的那小子,把一整船的『天外陨铁』都给我们送来了!这玩意儿可是打造神兵利器的宝贝啊!”
紧接著,是路易带著浓重口音的惊嘆。
“上帝啊!还有普鲁士王家兵工厂最新型號的膛线炮管!他们怎么会把这个也……就地损耗了?”
哈德克听著通讯器里七嘴八舌的惊呼,缓缓吐出一口烟。
他终於有点明白,为什么老板说请人家喝茶了。
这哪是喝茶。
这是把一整个舰队的家底,都给喝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