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城。
林家宗府。
当林霸天那枚沾染著焦黑血跡的传讯玉符,“咔嚓”一声碎裂在大殿正中央时,整座宗府彻底炸锅了。
七阶妖皇。
大荒兽潮。
正在逼近南天城。
这三个词汇组合在一起,其威力绝不亚於一颗核弹在林家大殿引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长老们,此刻全都面如土色,甚至有人连手中的茶盏都端不稳,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短短半刻钟之內,林家所有在府的长老全部被紧急召集。
与此同时,南天城城主府也收到了十万火急的军情,那座耗资百亿夏幣、足以抵挡神桥境强者攻击的“九天玄武大阵”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紧急启动。
整座南天城,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別的战备状態。
所有厚达十丈的精钢城门轰然关闭。
所有空中灵能航道全面停运。
驻守城池的三大王牌军团全员披甲集结,刀剑出鞘。
三千万市民在刺耳的灵能警报声中,被强行要求进入深达地底百米的避难所。
这是南天城建城五百年来,第一次启动最高级別的战备预案。
上一次大荒兽潮衝击南天城,还是在两百年前。
那一次,仅仅是一头五阶妖王带领的数万低级妖兽,就硬生生踏平了外围三座卫星城,造成了数十万人的伤亡,鲜血染红了护城河。
而这一次,是七阶妖皇!
整整高了两个大阶梯!
在七阶妖皇面前,五阶妖王连提鞋都不配!
南天城的九天玄武大阵究竟能不能扛住这等毁天灭地的衝击?
没有人敢打包票。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兽潮的推进速度,在接近南天城外围数十里时,莫名其妙地明显放缓了。
那头体型庞大如山岳的深渊冥蟒,並没有直接衝击城防大阵。
它那双猩红的竖瞳中透著一丝忌惮,看著人境深处浮现出的恐怖气息。
“吾这次袭击如此迅速,为何还会引来人族强者?”
深渊冥蟒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脑海中又浮现出林凡那道恐怖身影。
算了,人类凶猛,先暂避锋芒!
最终,它只是借道。
目標直指南天城以北的深山区域。
浩浩荡荡的兽潮在城外三十里处强行分流,绕城而过。
数以十万计的妖兽铁蹄踩踏大地,虽然沿途碾碎了两座外围的小型聚居点,將山川夷为平地,但並没有对南天城主城造成实质性的衝击。
两个时辰后,大地震颤停止,兽潮远去。
南天城,虚惊一场。
但林霸天,却没有那么幸运。
当林家的精锐救援队在官道旁的一个巨坑中找到他时,这位林家夺嫡呼声最高、风头最盛的头號候选人,正趴在一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泊中,气息微弱得犹如风中残烛。
惨不忍睹。
他身上那套价值连城、號称能抵挡化罡境巔峰全力一击的“玄水冰丝甲”,此刻已经化为了一地毫无灵气的废铁。
他浑身上下血肉模糊,经脉寸断,甚至连森白的骨茬都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但最致命的,是他的丹田。
七阶妖皇仅仅是路过时释放出的一缕威压衝击,就在他的丹田气海上留下了三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这种伤势,如果不能在三天之內得到六品以上的顶级丹药修復,他的修为將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永久性地跌落至少一个大境界!
从化罡境五重跌到化罡境四重,听起来似乎只差了一重小境界。
但在林家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顶级世家,在夺嫡这种你死我活的残酷绞肉机里,一重之差,就是天堑!就是深渊!
更別提,他那两名化罡境巔峰的贴身护道者,在那缕妖皇威压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被碾成了漫天血雾,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那是他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掏空了自己大半个小金库,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培养出来的心腹死士啊!
没了。
全都没了!
当林霸天在林家药香四溢的医殿中悠悠转醒时,他猛地瞪大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偏过头,“哇”地一声连吐了三大口黑色的精血。
这不是因为伤势发作。
是硬生生气出来的!
“林清漪!!!”
他躺在病榻上,双目赤红如血,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剧烈摩擦。
“气运之女……她绝对是传说中的气运之女!”
在林霸天的认知中,这诡异的一切终於都说得通了。
他派出三名气海境杀手去暗杀,全灭。
他派出五名化罡境死士去截杀,全灭。
他亲自带队出城准备斩草除根,结果刚出门就撞上了百年不遇的七阶妖皇,差点把命搭在路上!
而那个被流放的废物林清漪呢?
大荒兽潮绕开了她!
七阶妖皇绕开了她!
所有的天灾人祸都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避开了那个死丫头,然后化作狂风骤雨,一股脑地砸在了他林霸天的头上!
如果这都不算天道气运的庇护,那什么才算?!
“少主,您丹田受损严重,切忌动怒,需要静养啊……”床边的高级医师擦著冷汗,小心翼翼地劝道。
“给我滚!”
林霸天猛地一挥手,直接將床头的玉质药碗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一把掀开被子,咬著牙挣扎著坐了起来。
剧烈的撕裂感从丹田深处传来,让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但他死死抓著床沿,硬撑著没有倒下。
“去!立刻去把我的幕僚叫来!”
“可是少主,您现在的身体状况……”
“我让你去叫!听不懂人话吗?!”林霸天怒吼一声,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医师嚇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间。
片刻后,那名灰衣幕僚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入。
当看到林霸天此刻形如枯槁的惨状时,幕僚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昨天出城时还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少主,此刻却面色灰败如死人,浑身缠满了浸透碧绿药液的绷带,连呼吸都透著一股衰败的气息。
“少主。”幕僚深深低下了头。
“废话少说,说说外面的情况。”林霸天喘著粗气,死死盯著他。
幕僚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低声匯报:“回少主,兽潮已经远去,南天城主城有大阵护佑,未受实质损害。但外围的青石镇和柳河村被彻底碾平,死伤约两万余人。城主府已经派出飞天灵舟进行救援,同时向大夏国中枢发出了紧急军情通报。”
“我不在乎那些贱民的死活!”林霸天粗暴地打断他,眼神阴鷙,“我问的是,林家內部现在是什么反应?那几个老狐狸有什么动作?”
幕僚沉默了一瞬,额头渗出冷汗。
“少主,林星渊和林剑绝那边……都借题发挥了。”
林霸天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透出毒蛇般的光芒:“说下去。”
“林星渊今天上午暗中动用他的人脉,在族內大肆散布消息。说少主您此次出城,根本不是为了视察產业,而是为了追杀一个被流放的旁支幼女,结果倒霉遭遇兽潮,白白折损了两名化罡境巔峰的护道者。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言语间处处暗示您『心胸狭隘,判断失误,行事鲁莽,不堪大任』。现在族內已经有不少执事开始倒向他了。”
林霸天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星渊!
这条躲在阴暗处的毒蛇!
消息能传得这么快、这么准,说明他的情报网早就死死盯上了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有极大的可能,林星渊在自己出城之前,就已经通过某种渠道探知了兽潮的动向,却故意隱瞒不报!
坐山观虎斗,借刀杀人。
这向来是林星渊最擅长的把戏!
“那林剑绝呢?那个只知道挥剑的莽夫又干了什么?”
“林剑绝今天在演武场公开放话……”幕僚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一个连兽潮余波都扛不住的废物,也配跟我爭家主之位?』。然后,他当著数百名族人的面,拔出背后的玄铁重剑,一剑挥出……”
“他干了什么?”
“他那长达十丈的恐怖剑气,硬生生將由黑曜石打造的演武场擂台劈成了两半!碎石崩飞,连地基都被斩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他扬言,要在下个月的族內大比中,正式向少主您发起夺嫡生死战!”
林霸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林剑绝。
这个彻头彻尾的武痴!
年仅二十二岁,就已经达到了化罡境七重,更是身怀百年难遇的“万剑归宗体”!
在林霸天丹田未损之前,凭藉著海量的资源堆砌和自身的超绝天赋,他有绝对的信心在三年之內追上林剑绝的修为。
但现在,一切都毁了!丹田出现裂痕,真气无时无刻不在流失。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內找到六品修復丹药,他和林剑绝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最终被对方一剑斩落神坛!
“还有一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幕僚犹豫了许久,还是咬牙说了出来。“今天下午,大长老在族会上突然提议,暂时冻结少主您的夺嫡资格。理由是『少主重伤未愈,心性受挫,不宜再参与繁重的族务』。虽然这个提议被三长老和七长老联合否决了,但大长老的態度……已经很明確了。”
林霸天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愤怒。
大长老!
那可是他的亲外祖父啊!
是他在这场夺嫡之战中背后最大的靠山!
连大长老都开始动摇,准备放弃他了吗?!
“老东西……他是在试探!”
林霸天的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想看看我还有没有翻盘的底牌!如果我在短时间內无法恢復实力,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赌注转移到林星渊或者其他人身上!”
这就是林家。
一个毫无温情可言的冷血家族。
这里没有永远的亲情,只有永远的利益。哪怕是血浓於水的亲外祖父,在家族权力和利益面前,也不过是一个精明冷酷的赌徒。
他当初押注林霸天,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血缘亲情,而是因为林霸天是所有候选人中最有可能贏的那匹头马!
现在,这匹马瘸了。
赌徒,自然要考虑换马了。
“传我的死命令!”林霸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丹田的剧痛,从枕头底下的暗格中摸出一枚雕刻著骷髏的漆黑令牌,一把拍在幕僚手里。
“动用我们埋在暗处的所有线人,去给我查林清漪!我要知道她身边那个神秘高人的一切信息!他的真实身份,他的来歷师承,他的修为境界,他保护那个死丫头的真正目的!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把线人全填进去,也要给我查出来!”
幕僚双手接过阴冷的令牌,欲言又止。
“少主,如果对方真的是传说中神桥境以上的老怪物,我们的暗线一旦去查,恐怕会打草惊蛇,招来灭顶之灾啊……”
“我当然知道!”
林霸天死死咬著牙,“所以告诉他们,只许远观,绝不可妄动!我现在这副残躯,没有能力和一个神桥境正面对抗。但我必须知道他是谁!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只要找到他的弱点,就算是神桥境,我也能布杀局弄死他!”
幕僚浑身一震,深深低下头:“属下遵命!”
“还有最后一步。”
林霸天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却透著一股疯狂的执念。“去暗网联繫幽冥楼,替我订购一份『天命探运符』。我要亲自確认,林清漪那个贱人身上的气运浓度,到底达到了什么级別!”
天命探运符!
听到这个名字,幕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幽冥楼的镇楼秘宝之一,据说是由上古望气大能炼製,能够无视任何遮掩,强行窥探目標身上的天道气运浓度。
但这东西的价格极其离谱,一枚就要足足五千万夏幣!
而且还是有价无市,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五千万,几乎要抽乾少主手里最后的一点流动资金了!
幕僚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但他看著林霸天那双已经陷入疯狂的赤红眼眸,终究什么都没敢多说,领命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林霸天独自躺在病榻上,死死盯著头顶精美的天花板。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那头七阶妖皇出现时的恐怖画面。
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猩红竖瞳。
那条遮天蔽日、隨意一扫就能抽碎山脉的巨尾。
那种让他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纯粹的生命层次碾压!
“七阶妖皇……这种级別的存在,早就开了灵智……”
林霸天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血肉里。
“它为什么要刻意绕开大荒边缘那片鸟不拉屎的区域?那片区域到底隱藏著什么恐怖的东西,能让一头七阶妖皇主动低头避让?!”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很久,几乎要让他想破脑袋。
最终,他只能將其归结为“林清漪那逆天的气运”。
气运之女降世,身边必有天地法则庇护!
哪怕是七阶妖皇,也不愿意去触天道气运的霉头,不愿意和天地意志正面衝突!
这是林霸天凭藉他二十多年的世家认知,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真相远比他脑补的这些阴谋论和天地法则要简单粗暴得多。
那头七阶妖皇,压根不是在避让什么虚无縹緲的天道气运。
它只是单纯地怕死。
它怕那个拿著一把破菜刀、正蹲在院子里切肉的中年大叔,顺手把它也给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