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漪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
她倏地睁开双眼,根本无暇顾及清晨的静謐风光,立刻运转体內真气,沿著奇经八脉迅速游走一圈,进行了一番极其严密的排查。
四肢百骸安然无恙,经脉畅通无阻,气海深处灵力充盈。
锻体六重的修为犹如磐石般稳稳盘踞于丹田,未曾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损伤。
林清漪那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
情况极度反常。
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掌心紧紧攥著一枚前世遗留的保命符籙,和衣臥於榻上,静候林霸天派来的顶尖杀手。她已然做足了万全的应对之策,就连激发符籙后遁入大荒的潜逃路线,都已在脑海中推演了数百遍。
再往后呢?
紧接著,一声宛若九天神龙震怒般的咆哮轰然炸响。那股音波轻易撕裂了简陋的木墙,穿透了她的肌肤与骨骼,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击在她的灵魂深处。
再往后,她的记忆彻底陷入一片空白。
她当场昏死过去。
“那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声音……”
林清漪猛地坐起身,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按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脑海中疯狂回放著昨晚那一瞬间残留的破碎画面。
那绝非寻常妖兽的嘶吼。
那是某种足以毁天灭地的极致力量,在空气中骤然引爆时產生的恐怖余波。
前世,她修炼至高无上的《九霄吞天诀》,一举衝破神桥境桎梏时,也曾引动过极其浩大的天地异象。
可昨夜那一声震天怒吼,给她的压迫感远超寻常天地异象千万倍。
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那种让灵魂都为之战慄、臣服的原始狂暴气息,绝非人力所能企及。
“莫非……源自禁区深处的荒古霸主?”
林清漪的思绪如闪电般飞速运转。
她深知,自己目前所居之地,距离传说中的『陨神渊』极近。
陨神渊乃是大夏国令人闻风丧胆的八大生命禁区之一,常年被灰暗瘴气笼罩。
其深处蛰伏著无数存活了数万年乃至更久的禁忌生灵。
那些上古大妖哪怕只是翻个身、打个哈欠,外溢的威压便足以令方圆数百里生机断绝、寸草不生。
“真相必定如此。”
林清漪篤定地做出了推断。
昨夜,陨神渊中某尊沉睡的无上巨兽偶然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嘶吼,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瞬间扩散,硬生生嚇退了林霸天麾下的精锐杀手。
这也完美解释了林凡这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为何能在大荒边缘安稳度过整整二十载岁月。
他能活下来,全赖此地风水极其邪门,常年笼罩在禁区霸主的恐怖威压边缘,寻常妖兽根本不敢靠近半步,那些杀手自然也畏惧如虎,绝不敢轻易踏足。
“运气当真极好。”
林清漪心中暗自庆幸,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
无论背后的真相究竟为何,杀手终究未曾降临。
她眼下最为急缺的,便是用来恢復修为、重回巔峰的宝贵时间。
理清了其中关节,林清漪轻盈地翻身下床,伸手推开房门。
下一秒,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立在原地。
昨日那间摇摇欲坠、四处漏风的破败木屋去哪了?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栋造型颇为精致的双层小木楼。
一楼宽敞明亮,客厅与厨房一应俱全。
二楼则划分出两间独立的宽敞臥室,每间臥室皆配有雕花木窗。
虽说那雕工粗糙得令人瞠目结舌,仿佛是用手指硬生生在坚硬的木头上抠挖出来的,但那份倾注其中的淳朴心意却极其鲜明。
整栋小楼通体散发著百年灵木特有的清新香气。
每一根承重横樑都粗壮得令人咂舌,犹如虬龙般將整座建筑支撑得稳如泰山。
院落同样焕然一新。
原先杂草丛生的荒地被清理得一乾二净,地面平整得宛如被重型攻城巨兽反覆碾压过一般。
院子四周,用一根根需数人合抱的粗壮圆木,硬生生砸进地里,搭起了一圈崭新的防御篱笆。
虽然造型歪歪扭扭,透著一股极为粗獷的审美,但防御力绝对堪称惊人。
“这究竟是何等手段?”
林清漪尚未来得及消化眼前的震撼画面,便瞧见林凡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清水,打著哈欠从一楼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哟,丫头醒了?快过来洗把脸。这水爹一大早就用赤炎晶石烧好了,温热刚好,绝不冻人。”
林凡將巨大的青石脸盆稳稳放在院落中央那张崭新的石桌上,用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满脸皆是掩盖不住的疲惫与睏倦。
“昨晚看你睡得沉,爹在院子里抽菸时寻思著,那破屋子四面透风,大荒夜里寒气又重,对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来说实在太过寒磣。爹便趁著夜色,去旁边的黑雾林子里隨手砍了点木头,连夜给你搭了个新住处。”
他语气轻鬆隨意,仿佛只是去了一趟村头的菜市口,买了几颗大白菜那般稀鬆平常。
“这黑雾林里的木头质地还算凑合,防潮防虫。虽说爹这木工手艺確实粗糙了些,你且先將就住著。等过阵子爹去镇上换点好木料,再给你好好雕琢一番。”
林清漪绝美的面庞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起来。
连夜去黑雾林砍树盖房?
大荒的夜晚究竟意味著怎样的恐怖杀机,寻常人根本无从想像!
白昼的大荒已然是危机四伏的凶地,各类高阶妖兽横行霸道,三阶、四阶的大妖更是屡见不鲜。
一旦夜幕降临,那些蛰伏在阴暗巢穴中的夜行凶兽便会倾巢而出。
幽冥血狼、暗影毒豹……整个大荒外围瞬间就会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肉磨盘!
別说是区区一介毫无修为的凡人,即便是凝聚了护体罡气的化罡境宗师,入夜后也绝对不敢在黑雾林那种大凶之地逗留半刻!
而眼前这个浑身上下毫无真气波动的普通中年男人,竟在大半夜跑进黑雾林砍树建房,最终还毫髮无损地活著回来了?
“你……”
林清漪红唇微张,只觉喉咙仿佛被某种酸涩的情绪彻底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完全不知该以何种表情,去面对眼前这个哈欠连天、满脸浑不在意的大叔。
若从武道界绝对理性的角度去审视,这一切尽皆违背常理,处处透著诡异与不谐。
可若拋开那些冰冷的算计……
眼前这位相识尚不足一日的养父,仅仅为了能让她有个遮风挡雨的舒適居所,竟甘愿冒著隨时可能被恐怖大妖撕成碎片的陨命危机,在杀机四伏的无尽黑夜中,默默为她劳作了整整一夜。
林清漪立在原地沉默良久,终是迈开纤细的双腿,缓缓走到青石桌前。
她垂下眼帘,將白皙如玉的双手轻轻浸入那盆散发著氤氳热气的水中。
“爹……多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