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车化作一道黑芒,將那座矗立著紫金武道碑的白玉广场远远拋在身后。
然而,就在驶离广场的剎那,一股极其尖锐且充满怨毒的剑气波动,顺著风声掠过车厢外围的防御阵纹,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錚鸣。
林清漪斜倚在柔软的兽皮座椅上,眼睫微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前世身为女帝,她对杀意的感知何其敏锐?
哪怕隔著极远的距离,她也能清晰地嗅到武道碑下,林剑绝身上那股恶臭的贪婪与杀机。
“林剑绝……你果然按捺不住了。”她心中冷笑。
鱼儿已经咬鉤,而且比她想像的还要急不可耐。既然急著送死,那就看看这辈子,到底是谁把谁抽筋拔骨!
车厢內的空气因为她身上隱隱溢出的一丝寒意,骤然降至冰点。苏清歌打了个哆嗦,疑惑地搓了搓胳膊,还以为是车里的恆温阵法坏了。
“咳……”
坐在对面的柳如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適时出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冷厉,“报名处快到了。”
她合上手中的导师手册,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
今天她难得换回了天璇武院的导师长袍。
月白色长袍上绣著七颗银星,袖口有武院专属的防御阵纹。
这身衣服一穿,她又恢復了几分“冰心仙子”的高冷气场。
前提是没人提她前几天在林凡家,繫著围裙抢火锅肉片的事。
苏清歌趴在车窗边,眼睛越睁越大,嘴里发出夸张的惊嘆。
“老天,这人也太多了吧?!”
灵车此时已经驶入天璇武院外围区域。
街道两旁可以说是人山人海。
有来自九州各地的少年武者,有护送子弟入学的家族长辈,有摆摊售卖符籙丹药的商贩,还有专门给外地考生讲解武院潜规则的黄牛。
更夸张的是,天上也不清净。
御剑飞行的少年,骑著灵禽的少女,坐著小型飞舟的世家子弟,各种流光在武院外的禁飞线前降下,简直像下了一场流星雨。
再往前,是一座宏伟到让人窒息的巨型石门。
门高百丈,竟是由整块星陨白玉雕琢而成!
门楣上悬著四个金光璀璨的大字:天璇武院。
这四个字可不是普通牌匾。
它是大夏第三任院长亲手刻下,据说那位院长当年已经达到半神巔峰,笔锋里残留著恐怖的武道真意。
很多第一次来报名的少年,刚站到门前,就会被那股真意震得气血翻涌,脸色惨白。
这也是武院的第一道无形筛选——连门匾的威压都扛不住,后面的考核乾脆別去了。
林凡下车后,仰头盯著那扇百丈高的大门看了半天。
“这学校,真特么气派啊。”
他前世上学时,校门口最多掛个红色电子屏,滚动播放“欢迎新生”。
这里倒好,门跟山一样高,字还自带特效发光。
林凡摸著下巴,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么大的门,保安大爷每天晚上关门得多费劲?
林福將眾人送到入口,便恭敬地躬身退后。
“林先生,宅院已经安排妥当。苏老先生和小龙女姑娘若要先行安顿,老奴可带路。”
苏铁衣看向林凡:“前辈,我先去宅院看看,顺便布下几道警戒阵法。”
龙女也乖巧开口:“主人,我去整理食材。”
林凡点头:“行,把那十几头风魔龙的肉放阴凉点,別焐坏了。晚上我试试帝都的灶台火候好不好用。”
龙女认真应下:“是,主人!”
旁边几个路过的帝都考生听见“风魔龙肉”,脚步猛地顿住,隨即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林凡。
风魔龙?你咋不说晚上燉六阶妖王呢?!
帝都考生见多识广,却也最擅长分辨吹牛。
一个穿著粗布短褐、脚踩草鞋的中年猎户,大言不惭地说自家晚上吃风魔龙肉,这不叫豪横,这叫脑子进水了。
林凡压根没注意那些鄙夷的目光。
他正兴致勃勃地看著武院门口那群年轻人互相比拼气息。
左边一队穿火红劲装的少年,气血旺盛得像个火炉,一脚踏下,青石板都被踩出浅痕。
右边几个白衣剑修,背剑而立,连说话都端著一股孤傲的劲儿。
还有一名壮硕如牛的少年扛著巨斧,坐在石狮子旁边啃肉包,一口一个,吃得林凡都馋了。
“年轻真好啊。”
林凡发自內心地感慨。
当年他刚穿越来时,也热血沸腾地想过进武院。
谁不想御剑飞天,谁不想一拳开山?
结果林家测了半天,说他只有个“力气大”的废天赋。
功法看不懂,真气练不出,理论课听得脑袋嗡嗡响。
最后他只能被现实按著头认命,跑去大荒深处当了个苦逼猎户。
如今二十年过去,再站在大夏最高武道学府的门口,他心里还真有点五味杂陈。
就像前世的学渣站在清北校门口。
羡慕,佩服,还有那么一丝丝不服气。
林凡看著那些朝气蓬勃的少年,暗暗给自己打气:没事,咱当不了绝世天才,当个绝世天才的爹也挺牛逼!
柳如烟走在前面,带著林清漪和苏清歌往报名处走。
“內推报名和普通报名不同,你们跟紧我。今天只是核验资格,真正考核在三日后。外院选拔考基础战力,內院晋级考秘境生存,核心天骄班的筛选则由院长亲自定题。”
苏清歌听得脑袋发胀:“柳老师,核心天骄班有多少名额?”
“今年暂定三十个。”
“三十?!”
苏清歌看著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里少说有几万人吧?”
柳如烟神色平静地点头:“总报名人数会超过十万。但能通过外院选拔的,大概只有三千。进入內院晋级的,不会超过八百。最后,所有人爭那三十个名额。”
苏清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淘汰率,够狠!”
林清漪倒是一脸淡然。
天璇武院本就是皇室筛选顶级杀戮兵器的熔炉,从来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慈善机构。
大夏国地大物博,人口亿万,每年冒出来的天才如过江之鯽。
如果没有足够残酷的筛选,真正的妖孽就会被淹没在人海里。
前世她能从这里一路杀到女帝之位,靠的绝不是谁的照顾,而是踩著无数天才的骨头,一场一场杀出来的!
柳如烟带著几人刚到內推报名区,便被一道略显阴阳怪气的身影拦住。
那是个穿青色导师袍的青年男子,脸型狭长,眼尾上挑,手里拿著一卷报名玉册。
他看见柳如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哟,柳导师回来了?听说你去南域那种穷乡僻壤接学生,我还以为你赶不上今年的招生了呢。”
柳如烟眉头厌恶地轻皱:“郑寒,內推处今日由你值守?”
郑寒。天璇武院外院导师,神桥境一重。
此人出身帝都郑家,家族不算顶尖,却和赵家、孟家这些二流世家沆瀣一气。
他在武院里名声极臭,倒不是修为多差,而是极其势利眼。
谁家背景硬、给的好处多,他就给谁开绿灯;寒门天才落到他手里,常常被找藉口压下名额。
柳如烟和他向来水火不容。
柳如烟收学生只看天赋和心性,而郑寒,只看背景和礼单的厚度。
郑寒挑剔的视线扫过林清漪和苏清歌,最后落在穿著草鞋的林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就是你从南域带来的內推生?看起来……很一般嘛。”
柳如烟冷声道:“按规矩办事,登记吧。”
郑寒慢条斯理地翻开玉册:“姓名,年龄,修为,出身。”
苏清歌最见不得別人这副嘴脸,抢先一步大声开口:“苏清歌!十岁!气海境七重!苏北城苏家!”
这话一出,附近几个排队的考生立刻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十岁,气海境七重!
这个修为即便放在天才如云的帝都,也绝对算得上亮眼。
郑寒笔尖停了一下,脸色却没变:“苏家?”
苏清歌傲娇地抬起下巴:“不然呢?”
郑寒笑了笑,没有接话,又將目光转向林清漪:“你呢?”
林清漪眼神漠然,声音清冷如冰:“林清漪,七岁,气海境九重,南域林家。”
嘶——!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七岁!气海境九重!这已经不是亮眼了,这是妖孽得让人觉得刺眼!
郑寒的眼皮也猛地狂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玉册,確认柳如烟內推名额上確实有林清漪这个名字。
按武院规矩,七岁气海境九重,別说走內推报名,直接惊动內院长老破格录取都不过分!
可问题在於,郑寒今天早上刚收到一份暗信。
正是来自南域林家。
信里明確提到,若见到林清漪报名,务必想尽一切办法压一压她的资格,最好能剥夺她的內推资格,让她去普通外院选拔通道里受尽折磨。
信封里,夹著一张帝都郑家垂涎已久的商路批文。
郑寒原本以为,这只是南域门阀內部欺压孤女的小把戏,压了也就压了。
可现在,一个七岁气海境九重的绝世妖孽摆在面前,他心里开始打鼓。
这种级別的天赋,一旦压不住,绝对会惹来大麻烦。
郑寒再次抬头看向林凡。
粗布衣裳,草鞋,身上毫无真气波动,身后更没有帝都贵族的护卫跟隨。
柳如烟虽然是导师,但她在武院里独来独往没有派系,根本护不住太多人。
郑寒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天赋好又如何?天璇武院最不缺的就是夭折的天才!
没有背景,没有海量资源,没有上层长老发话,规则怎么解释,还不是全凭他这个经办导师一张嘴?
啪!
郑寒直接合上玉册,冷冷拋出一句:“內推资格有问题,不能过。”
柳如烟脸色猛地一沉,怒火升腾:“郑寒!哪里有问题?!”
郑寒用笔尖极其傲慢地敲了敲林清漪的名字:“年龄申报过低,修为申报过高,严重不符常理,需要额外验证!按照流程,她不能直接进入內推考核,必须先去普通报名处测骨龄、测气血、测真气纯度!”
苏清歌一听就炸了。
这摆明了是故意找茬!
普通报名处那边排著好几万人,真过去排队,今天太阳落山都未必轮得到!
一旦错过今天的內推核验,就只能被迫去参加最低级、最残酷的外院海选!
柳如烟怒斥道:“郑寒,你少拿流程压我!武院內推条例第十七条写得清清楚楚,导师亲自担保者,可先入內推考核,后补基础核验!”
郑寒摊开双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条例也说了,若经办导师认为申报资料存在重大疑点,有权要求先行覆核!柳导师,你若不服气,可以去戒律堂申诉啊。”
去戒律堂申诉,走完流程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后,报名早就结束了!
这就是帝都规则最令人作呕的地方。
它不直接封死你的路,它只会给你指一条绕到死的死路!
苏清歌气得拔出腰间的短刀就想骂人。
林凡却没听太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长脸男在刁难自己闺女。
他走上前,將林清漪护在身后,儘量好声好气地问道:“这位老师,你啥意思?我闺女不能报名?”
郑寒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语气里透著高高在上的轻慢:“不是不能报,是要按『规矩』报。天璇武院可不是你们南域乡下的破私塾,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走內推通道的。”
林凡眉头一皱。
乡下破私塾?阿猫阿狗?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刺耳呢!
不过他还是强行忍住了。
毕竟人家是老师,他对老师这个职业天然带点尊重。
前世上学时再怕数学老师,也没想过跟老师动手。
林凡压著脾气:“那你们要测就测唄,咋测?”
郑寒冷笑一声,指了指远处一块巨大的黑色测力碑。
“气血,真气,全都要测!尤其是她申报的气海境九重,必须在测力碑上击出对应的气血数值。若达不到,立刻取消所有资格,滚出武院!”
林清漪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天璇武院外院最常用的测试碑,最高能承受化罡境初期的全力一击。
测她当然够。
可她若一旦出手,实力暴露多少,就由不得自己掌控了。
林剑绝那条疯狗还在暗处盯著,林九幽的魔种还没发作,她绝不想在此时掀开底牌。
正思索对策时,林凡忽然开口了。
“那啥……家长能不能帮忙试一下?我闺女还小,万一手打疼了咋办?”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隨即,排队的考生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家长代测?这大叔是来搞笑的吧?!”
“他以为武院报名是菜市场买菜呢?还能爹帮女儿砍价的?”
“一个毫无修为的乡下猎户,连真气都没有,怕是连测力碑的底座都打不亮吧!”
郑寒也放肆地笑出了声。
他看著林凡那双破草鞋,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测力碑只认气血强度,你若想替女儿出头,也可以。”
郑寒眼神阴毒,故意提高音量,“不过我可提醒你,测力碑带有极强的反震阵法!普通人要是乱碰,震断了胳膊腿,武院概不负责!”
林凡“哦”了一声,一脸憨厚:“没事,我就轻轻碰一下,不使劲。”
林清漪脸色骤变,她太清楚老爹那恐怖的蛮力了:“爹,別——”
来不及了。
林凡已经大步走到了测力碑前。
那块黑色石碑高三丈,表面刻著一圈圈细密的气血刻度。
最低是锻体,往上依次是开脉、气海、凝真,最顶端是化罡。
林凡仰头看著石碑,表情还挺认真。
闺女上学第一关,自己这个当爹的绝不能丟人!
但也不能太用力,万一把人家学校的公共设施打坏了,赔钱可就太麻烦了,听说帝都物价贵得很。
於是,他极其克制地伸出一根食指,在测力碑的表面,轻轻地点了一下。
真的很轻。
轻到林凡觉得,可能连碑上的灰尘都没弹掉。
下一息。
嗡——!!!
测力碑上的刻度,犹如被引爆的火山,从最低的锻体境,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瞬间疯狂飆升到了化罡境的顶端!
紧接著,整块三丈高的黑色石碑开始发出诡异的刺目红光!
石碑內部的阵纹传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尖鸣,仿佛承受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力量!
郑寒脸上的嘲笑瞬间僵死。
负责维护测试区阵法的一名老阵法师刚端起茶杯,见状嚇得茶水洒了半身,悽厉地尖叫起来:
“超载!!!快断阵!快断阵啊!!!”
话音未落。
“砰——轰!!!”
测力碑底座猛地喷出一串刺眼的火星,隨后,一道粗壮的裂纹从林凡指尖触碰的地方轰然炸开,如狂龙般一路撕裂到石碑顶端!
在全场几千人呆滯、惊恐、犹如见鬼般的注视下——
那块號称能承受化罡境初期全力一击的天璇武院测力碑,当场炸成了一地稀碎的黑石块。
漫天石粉簌簌落下。
空气安静得让人发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凡缓缓收回那根手指,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满地连拼都拼不起来的碎石块。
他转过身,看著下巴已经掉到地上的郑寒,脸上写满了淳朴的尷尬。
“那个……老师,我说这玩意儿是它自己碰瓷碎的,你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