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那根手指指向的方向,是隔壁的另一间密室。
林凡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挠了挠头:“九皇女?就是刚才外面坐輦子那个小丫头?”
赵无涯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整个人瘫在碎石堆里,暗金色蟒纹长袍上沾满灰尘,发冠歪到了一边,髮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堂监天司大司命,大夏情报系统的最高掌控者,此刻的形象跟菜市场打完架的大爷没什么两样。
林凡正要迈步往隔壁走,一道身影已经从破碎的墙壁缺口处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身形如同一柄破空的银色长矛。
秦霜河。
这位九皇女的首席护道者在帝威爆发和密室崩塌的第一时间便冲向了云令月所在的方向。
確认殿下无恙后,她又循著气浪余波的源头杀了过来。
秦霜河从墙壁缺口翻入时,长剑已经完全出鞘。
神桥境九重的战力全开,剑身上凝聚著精纯到极点的剑意,白芒如练。
然后她看清了密室內的场景。
天花板没了。四面墙壁碎了三面半。
地面塌陷了两尺。赵无涯瘫在墙角。
而那个之前扛麻袋的粗布男人正站在废墟正中央,身边那个小女孩安然无恙。
“殿下!”秦霜河侧身让开,紧接著,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缺口处走了进来。
云令月。
九皇女的步伐比秦霜河慢得多。
她走进来时甚至还理了理被碎石灰尘沾染的裙摆,维持著皇室中人应有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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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她的目光扫过密室內的惨状时,那双清澈眸子里的波动骗不了人。
整间天字號密室被夷为废墟。
这间密室的防御规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七阶灵矿浇筑,三十六道隔绝阵法,额外叠加了三层皇室御赐的封禁术式。
她父皇曾亲口说过,这间密室能扛住涅槃境巔峰强者的全力攻击一刻钟。
而现在它碎得跟被踩过的饼乾似的。
云令月的目光从废墟转向林凡。
这个男人站在一片狼藉中,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他粗布短褐的袖口还沾著刚才拍桌子时蹭上的灰,正用另一只手拍打著衣摆。
毫髮无伤。
气息平稳。
跟刚才在广场上一样,她的灵觉依然探不到这个男人身上任何一丝武道修为的波动。
但她已经不会再因此產生“此人是凡人”的荒谬判断了。
“发生了什么?”云令月开口。
她的声音清冷如泉,带著皇室中人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度。
目光在赵无涯和林凡之间来回移动,锋利又克制。
赵无涯从地上爬起来,扶著歪掉的发冠,苦著脸道:“殿下,没什么大事。是赵某招待不周,惊扰了前辈。”
“没什么大事?”秦霜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她手中长剑虽然没有收回,但已经不再指向林凡。
经过广场上那一幕和眼前这番景象,她再蠢也知道,自己这把剑在这个男人面前跟小孩子的玩具没区別。
云令月没有理会秦霜河的惊呼。
她朝林凡走近了两步,站定。
月白宫裙的裙摆在碎石间微摇曳,颈间的紫金令牌在幽蓝灵灯残余的光线下泛著柔润光泽。
从正面看过去,这位九皇女五官精致得如同玉匠花了一甲子光阴精心雕琢而成,下頜线利落,颈项修长白皙,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冷冽清贵的气质。
“先生如何称呼?”
林凡正弯腰检查麻袋有没有再破个洞,闻言直起身来。
“叫我老林就行。”
云令月微蹙眉。
老林。
她在心里將这个称呼咀嚼了一遍。
一个能一巴掌拍碎天枢大阵,隨手压灭帝兵,轰塌天字號密室的恐怖存在,让她叫老林?
“先生来监天司,所为何事?”云令月没有按他说的叫,而是换了一个更正式的称谓。
林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赵无涯。
赵无涯拼命地用眼神暗示:前辈,九皇女知道,您问她就行了。求您了別再拍桌子了。
林凡回过头,对云令月咧嘴一笑。
“是这样的,小姑娘。我想打听一个人。姓云,名澜。听说你知道她的下落?”
云令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极细微的一下,但林清漪捕捉到了。
九皇女知道云澜。
不只是知道,从她这个反应来看,两者之间的关係恐怕还不浅。
林清漪在心里飞速运转著前世的记忆和信息。
九皇女,云令月。姓云。
云澜也姓云......
这个世界的皇室確实就姓云,大夏皇族,云氏一脉。
那么云澜与皇室的关係……
林清漪的凤目微眯起。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成型。
云令月沉默了三息。
三息之后,她抬起头,看著林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先生找她做什么?”
这话一出口,连秦霜河都侧目了。
殿下什么时候会用这种带著审问意味的语气对一个能拍碎帝兵的恐怖存在说话?
林凡倒是不在意,他一只手叉著腰,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找她敘旧唄。十年没见了,有些事想当面问清楚。”
云令月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翻涌著某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戒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带著审视,带著一丝期待,又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
“她是本宫的至亲。”
云令月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些许。
林凡愣住了。
至亲?
“等等…”
林凡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你说你姓云,她也姓云。她是你……什么人?”
云令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她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释放了灵觉。
一股精纯的灵力从云令月体內涌出,化作肉眼不可见的细密丝线,朝著林凡的方向蔓延过去。
这是大夏皇室的不传之秘,探脉术。
可以通过灵力共振来感知对方体內是否存在特定血脉。
秦霜河脸色大变。
殿下在对一个深不可测的恐怖存在使用探脉术?
这等同於將自己的灵觉触手主动伸进一头远古凶兽的嘴里。
灵力丝线触及林凡身体表面的瞬间。
消失了。
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像溪流匯入了大海,连一丝水花都没有。
云令月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
她投出去的灵力……石沉大海。
林凡的身体如同一座无底深渊,任何探入的力量都会在接触的一瞬间被彻底湮灭。
她什么都没探到。
“喂,小姑娘,你干嘛呢?”
林凡歪著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云令月,一脸困惑。“刚才是不是有蚊子飞过来了?手臂有点痒。”
他说著抬手挠了挠胳膊肘,顺便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蚊子??
皇室不传之秘探脉术竟然被他形容为蚊子?
云令月的嘴角抽了一下。
秦霜河的嘴角也抽了一下。
赵无涯则已经把脸扭到了一边,肩膀在轻微颤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时候。
“咕嚕……”
一串响亮的肠鸣音从林凡的腹部传出,在安静的废墟密室里清晰得令人髮指。
林凡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肚子。
“哎,折腾半天,还没吃晚饭呢。”
他从隨身的布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块用荷叶包著的东西。
打开荷叶,里面是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暗红色烤肉。
肉的表面焦香微糊,纹理细密,散发著一种浓郁到极点的肉香。
这种肉香与普通烤肉的香气有著本质区別。
它不仅是嗅觉上的刺激,更带著一种能渗透进骨髓里的灵力波动。
密室內残存的灵气粒子在肉香扩散的瞬间变得活跃起来,朝著那块烤肉的方向匯聚。
云令月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她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血脉在这股肉香的刺激下,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共鸣。
就像是某种沉睡在血脉深处的东西,被这股气味唤醒了一角。
那种共鸣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从骨骼深处向外蔓延。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
“什么东西?”秦霜河也感觉到了异常。她的灵觉清晰地告诉她,那块不起眼的烤肉里蕴含著极其恐怖的灵力浓度。
那浓度远超任何她见过的灵膳。
林凡撕了一大口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地眯起眼。
“妖皇肉做的肉乾,之前出门前烤的。味道还行,就是放久了有点硬。”
妖皇肉。
秦霜河的膝盖又软了。
云令月死盯著林凡手中那块烤肉,体內血脉的共鸣越来越剧烈。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块肉里蕴含的某种力量,与她血脉中的某种禁忌之力形成了对冲。
如同一盆凉水浇在了即將爆发的火山口上。
她体內那个困扰了她整整六年的东西,在这块肉的气味面前,安静了。
“要不要来一块?”
林凡看见云令月盯著自己手里的肉看了好一会儿,还以为小姑娘馋了。
他又从荷叶包里撕了一块,朝云令月的方向伸过去。
动作隨意,如同邻家大叔给小孩分零食。
云令月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不必了。”她的声音恢復了清冷,下巴微抬起。
大夏九皇女,岂能隨便便吃別人的东西。
但她的鼻翼在微翕动。
林清漪站在一旁,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傲娇。
“不吃拉倒。”林凡把撕下来的那块肉看了看,觉得扔了可惜。
他转头看向瘫坐在墙角的赵无涯。
“喂,赵老哥。”
赵无涯整个人一个激灵。
“之前我不小心把你家房子拆了,这块肉算是赔偿。接著。”
话音未落,林凡隨手一拋。
那块半个巴掌大的妖皇烤肉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当地落在了赵无涯面前的碎石上。
妖皇肉接触地面的瞬间,残存在肉中的七阶法则之力像是被引爆了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