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及家世来歷,杨清坦荡將自己曾在破窑洞中生活的经歷说了。
陆知满听后,可能是心生感触,便讲明自己乃是大胜关陆家庄的后人。
“我爹是成都府大胜鏢局的总鏢头,说起来,也没少受过师祖她老人家的照拂。”
“大概两年前,我爹將我送上峨眉山,蒙恩师不弃,收我为徒。”
陆知满说的诚恳,但杨清就是隱约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只是这两年来,无论拳脚兵刃內功,我都无甚建树,愧对家父,更愧对师祖师父。”
“所以杨师弟。”
陆知满伸手拍了拍杨清肩膀。
“你是师祖亲自带上山的,必定资质过人,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师兄我便望尘莫及了。”
杨清感受著肩膀上的力道,心中冒出个大大的问號。
若说陆师兄资质平庸,不是练武的材料,说实话,杨清是不信的。
毕竟峨眉派门规可能相对宽鬆,但入门的门槛,肯定是很高的。
大师兄孤鸿子,二师姐方艷青,无疑就是最好的例子。
再者陆师兄也说了,他家里开著鏢局,十之八九就是靠著祖传的功夫。
如此一来,他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陆师兄...”
杨清刚要说话,竹林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
“六师兄!”
一道倩影像是灵动小鹿般,来到杨清两人面前。
“你是不是又在跟新来的小师弟,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又?
杨清看著身高与自己耳朵平齐的七师姐岳琳,心说难道还是连环诈骗?
岳琳比杨清还要小两个月,是峨眉派中年纪最小的弟子。
一张標誌的瓜子脸蛋,肤色雪白,清秀灵动,娇小俏丽。
一双圆眼扑闪扑闪,泛著清澈而智慧的神采。
“岳师妹,你怎么又来污衊人了?”
陆知满眼看要露馅,赶忙先倒打一耙。
岳琳伸手点指道:“小师弟,你可別信陆师兄说得什么,颖悟绝伦,不世出的练武奇才。”
话音刚落,反应过来里面有些歧义,又连忙摆了摆手。
“小师弟你自然是颖悟绝伦,不世出的练武奇才,但是別信陆师兄他的话。”
杨清听岳琳反覆强调这个“小”字,应该是一直给別人当师妹,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师弟,所以才会如此在意。
“岳师姐。”
果然,杨清叫了一声师姐,岳琳马上微微昂头,似乎很是受用。
“陆师兄正带我熟悉门中事务,並没有说什么怪话。”
岳琳道:“誒呀,小师弟你不必替他隱瞒!”
“门中谁不知道这个陆老六,练武最是惫懒,一心想著下山重新当他的陆大公子。”
哦。
杨清瞬间瞭然。
通过还不到半日的所见所闻,峨眉派门中確实是简朴了些。
但要说穷困,那也肯定是不至於的。
想必陆知满家境优渥,相比之下,才会觉得清苦。
“什么陆老六,没大没小。”
陆知满被小师妹揭短,板起脸来训斥一句,可看得出来,並不是真的恼火。
岳琳俏皮的吐吐舌头,一副我才不怕你的模样。
“小师弟,陆师兄就是想咱们门中弟子越多越好,练武越刻苦越好,这样一来,他就有机会藉口下山了。”
杨清见陆知满吹鬍子瞪眼,知道肯定是被说中心事。
看来以后在峨眉派中的生活,会很欢乐呀。
“小师姐。”
“师姐就是师姐,不要在前面加个小字!”
“哦哦,岳师姐。”
杨清稍微试探一下,果然验证了心中猜想。
“你是专门为了这事,才来找我的吗?”
岳琳一拍脑袋,“呀,二师姐叫我去补上今早功课的,我怎么给忘了!”
隨即又指了指陆知满,“都怪你,待会二师姐要是训我,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一边说,一边飞快朝著洗剑坪飞快跑去。
剩下杨清与陆知满两个,气氛变得稍稍有些尷尬。
“咳咳。”
陆知满清清嗓子,自己给自己找补道:“岳师妹就是喜欢玩笑,师弟可不要往心里去。”
杨清郑重其事道:“那是自然,打一见面起,师弟就觉得陆师兄应该是门中练武最刻苦的那一个。”
陆知满先是一怔,隨即看到杨清的眼神,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杨师弟真是个妙人,往后咱们师兄弟可得多亲多近。”
说说谈谈,从竹林一路来到洗剑坪。
洗剑坪是一处开阔空地,一面靠山,三处环崖,正是峨眉派弟子练功习武的地方。
此时金乌西坠,天边只余半轮残阳,把漫天云海染得好似涂上了一层赤金。
万丈霞光,层层叠叠,由远至近,铺成或橙或紫,或緋或金的七彩云涛。
身处其中,只看见天上是云,脚下也是云,叫人一时间分不清是天穹倒掛,还是误入云间。
即便两世为人,三月间又从南到西,走过了几千里路。
这仍是杨清见过的,最美的云霞。
“我走过山时,山不说话。”
“我路过海时,海不说话。”
“小毛驴滴滴答答,倚天剑伴我走天涯。”
“大家都说我是因为爱著杨过大侠,才在峨眉山上出了家。”
“其实我只是爱上了峨眉山上的云和霞。”
“像极了十六岁那年的烟花。”
杨清停下脚步,凝望晚霞,一封曾经看过写给郭襄的信,在心中不断翻涌。
“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陆知满吟了句诗,同样感慨道:“两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如此绝境时,也是震撼无比。”
杨清回过神来,刚想说点什么,陆知满却忽然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道:“杨师弟!”
“一会儿方师姐问起来,你可得给师兄作证,今日我一直陪著你熟悉门中情况,绝没有故意躲懒!”
杨清顺势看去,就见洗剑坪中正有三人练功。
刚才遇见的七师姐岳琳,此时正在梅花桩上扎马,小脸上没了半分笑意,苦哈哈的像是吃了颗极酸极酸的梅子。
五师姐苏方,则是借著另一侧高低错落的木桩,不断纵上跃下,应该是练习轻身的功夫。
二师姐方艷青,单手持剑,这时恰好使一招回身望月。
只看长剑舒展,不偏不倚的指向了陆知满。